浓雾深处沉默了片刻。李福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着他,隔着百米的金砖地面,隔着那层永远不散的浓雾,像两块烧红的铁压在胸口,又沉又烫。
他把额头更用力地贴在金砖上,金砖的凉意从额骨渗进来,和他后背上不断往外冒的冷汗撞在一起,激得他打了个极细微的寒颤。
他在心里把准备好的话又重新排了一遍——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哪里该往轻里说,哪里该往重里说,哪里该停顿,哪里该用哪个词。这些词在他舌根下已经转了好几天,反复掂量、打磨、上油,就等着这一刻。
“伟大的首领,”他开口了,声音从贴地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在金砖地面上荡开一圈极细极弱的回响,“属下连日以来,对东面的情报进行了详尽、反复的核实。有一座基地,坐落在东方距离我们大约四百里的山脉之上。
那里本身是一处极为罕见的天然庇护所——周围的山体能够自发隔绝诡异和凶兽,地下又埋藏着丰富的灵能矿脉,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灵气。
普通人住在那里,不需要觉醒序列就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这种地方,可以说是末日之后上天留给人类的最好的一片净土。”
他顿了顿。这句话不是为了让首领消化,是为了让自己喘口气。金砖地面的凉意顺着额骨往上爬,爬过太阳穴,爬进头皮,让他整个人都清醒得发疼。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接下来才是真正关键的部分。前面那些关于宝地的描述只是铺垫,是为了让首领对那座山产生兴趣,而接下来他要做的,是把那座山的主人踩进泥里,同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但是,”他把“但是”这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嘴唇几乎碰到了金砖冰冷的表面,“占据了这块宝地的那些人,根本不配拥有它。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只会压榨普通人的暴君,把最好的资源全部收进自己手里,让底下的序列者拼死拼活出去狩猎,回来只能分到一点残羹剩饭。他们据点里仅有几十个序列者——几十个,伟大的首领,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刚觉醒不久的低阶序列者,连像样的战斗经验都没有。他们之所以能活到今天,完全是因为那块地本身在庇护他们。那地方的天然屏障让大多数诡异和凶兽根本无法靠近,他们只需要缩在里面躺着,就能坐享其成。”
他的声音开始带上几分真诚的、近乎愤慨的语调,像在为他从未谋面的太和山底层幸存者打抱不平。“最近这片区域发生了一场诡异的退潮——许多原本盘踞在荒野深处的高阶诡异忽然向着旧金城方向移动,外围的压力骤然减轻。这些人趁着这个机会,占了点小便宜,打了几个胜仗,就飘了。他们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招惹恶魔,弄了一个圈养恶魔的猎场——当然,恶魔之所以能圈得住,说到底还是那块地的灵气屏障在替他们兜底。他们的首领本人也就是个稍微有点飞行能力的序列者,没什么战斗力,全靠运气和那块宝地才撑到现在。这种暴君、这种地方、这种荒唐的资源错配——让那种人继续占着那座山,是对全人类未来的犯罪。”
他用力把额头在金砖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这一磕不是为了表达虔诚,是他发现自己声音里有极细微的颤抖正在往外冒,必须用痛觉把它压回去。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带从喉咙深处发出了最后一个音节,那个音节拖得很长,很稳,很用力,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金砖的缝隙里。
“那块宝地只有伟大首领您才配拥有。只有您才能把它变成人类反攻的堡垒,变成全人类最后的希望。这是上天留给您的礼物——只不过碰巧被一群不懂珍惜的下等人发现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