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终于稳定了下来。出现在镜中的是一张绝美的脸庞。
她的五官是标准的西方美人——眉骨高挺,眼窝深邃,下颌线条锋利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嘴唇饱满但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掩饰的傲慢。
但她的头发是纯黑色的,比西特勒斯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黑,像一道从头顶倾泻到腰际的墨色瀑布。
她的眼睛也是黑色的,那双黑色的瞳孔在镜面的光芒中没有任何柔和的温度,像两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黑曜石——你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但永远看不到她的心思。
她头上戴着一顶极简的银色头冠,不是那种镶满宝石的华丽王冠,而是一圈只有手指粗细的银环,正中央嵌着一颗拇指大的黑色宝石,和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遥相呼应。
她身上穿的是一套银白色的战甲——胸甲贴合着她的身形勾勒出利落的曲线,肩甲做成展开的鹰翼形状,护臂和护胫上都刻满了极细极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她每一次动作时都会泛起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芒。
战甲外面披着一件深紫色的披风,披风边缘用银线绣着复杂的花纹,在此刻所处空间的拂动下轻轻飘荡。
她站在一面和她父亲这面极为相似的人身镜前,一只手叉在腰间,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
她看到镜中西特勒斯那张比几年前更加苍老的脸,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锋利的东西,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轻轻蹭了一下,还没开始切,就已经让人感觉到了刀刃的寒冷。
“瞧瞧这是谁。”她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一种天然的、不需要刻意表演的轻蔑,“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来找我了。怎么,最近又给你生了多少弟弟妹妹?伟大的首领,人类的救世主,文明的灯塔——找我这个叛逆的女儿有什么事?该不会是被人打上了老巢,不得不求我帮忙了吧?”
西特勒斯的脸色黑了一瞬。他的手指在镜框上攥紧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他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发作。他太了解她了——你越是生气,她就越是高兴;你越是失控,她就越是有道理。
这是他所有子嗣中唯一一个完全不受他掌控的,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没有那个能力。她拥有他序列的升级版,S级序列盖亚。不是继承,反是进化——从一个威权序列中进化出了自主与独立的权能形态。
而他自己的s级序列天父可以让他所有的子女无条件听从他的命令,但维多利亚的盖亚偏偏在晋升到三阶之后获得了抵抗天父权能的能力,于是父女之间第一次摊牌,就变成了一场差点毁掉半个地下城的战争。最后西特勒斯不得不放她走。
“维多利亚。”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这座空荡荡的宫殿里某个看不见的人听到,“你的那些弟弟们已经全军覆没了。一个晚上,全部。”他停了停,看着她镜中的脸。那张脸上的轻蔑没有任何变化,所以他只能继续说下去。
“那个人现在还在外面。他随时可能找到这里。不管你怎么看我,我始终是你父亲。你的序列来自我——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身上的序列能力也有可能会一起消失。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你也不能冒险。”
镜中的维多利亚沉默了几息,然后她做了一件西特勒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她开始笑。
先是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种被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噎住的、极短暂的静默——然后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再然后她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到眼角的水光都被挤了出来,笑到整个纤细的身躯都在微微颤动,一只手撑着镜框,另一只手按在战甲的腰腹上,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最荒唐、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全部?”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阵才重新直起腰来,“一百多个——不对,后来你应该又生了不少——加起来全死光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痕,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笑声压下去。“天哪,我当初跟你说什么来着。你生这么多废物有什么用。你还不信。现在好了,被人一锅端了。笑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