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站在巫师塔二层的环形回廊里,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虚空晶板,晶板上铺展着艾莉丝刚刚推演完毕的封锁法阵第四版阵图。
困住西特勒斯那批儿子的那套阵法在实战中暴露了好几个问题——内层剥离符文的衰减速度比预期更快,外层消磨符文在面对多名序列者同时爆发的精神穿刺时出现了短暂的共振效应,而符桩之间的同步延迟在黎明时也产生过几瞬微弱的相位差。
艾莉丝把这些问题全部标注在晶板上,用不同的颜色区分优先级,萧禹正逐条审阅。
大战后他没有乘胜追击直接下令进攻那座地下巢穴。他知道对方的老巢在哪里——玄甲从外围绕了一圈,把地下基地最外圈的矿道入口和四周的岩层结构摸得清清楚楚。
萧禹把那张手绘的地下城外围地形图铺在实验台上,每天都会对着它看一会儿。但他没有动。因为上次玄甲潜入的时候,远远看到过那座宫殿——那不是普通的建筑。它是一件完整的诡物,类似于机关城寨,但排名比机关城寨更高。
机关城寨是移动型防御结界的基础形态,这座被改造过的、镀了黄金的堡垒多半还附带很多攻击的的手段。
一个人在自己的诡物内部往往能发挥超乎寻常的力量,西特勒斯连外出救援亲生儿子都不敢,可见他把所有底牌都堆在了那个巢穴里。
贸然进攻会很困难,硬闯一个贪生怕死把自己层层裹严的人,只会把主动权拱手让给对方。
他仍旧每天推演法阵、翻阅李福生和其他俘虏的口供、晚上去宫倾雪的药田边坐一小会儿,然后继续修他的巫师冥想法。
但地下那座城市已经在封闭的空气里煎熬了了整整一天——没有来自外界的任何报复,在伟大首领最恐惧的时间节点上,萧禹什么都没做。
而这恰恰是他最想达到的效果:让那个整天说什么“全人类未来”的首领绷紧每一根神经等在原地,越想越害怕,而他根本不着急。
关于这一点,萧禹还有一个更现实的理由,他在那场一边倒的追杀中留下了几个活口。
审讯室是临时征用的一间旧金城废弃警察局的档案室。铁皮文件柜被拖到墙角堆成一道矮墙,天花板上悬着一盏用魔晶碎片驱动的应急灯,灯光惨白,把室内每一条裂缝和每一道锈迹都照得纤毫毕现。
艾莉丝坐在档案室中央那张被擦干净的金属桌后面,深紫色的长袍袖口挽到手肘,面前摊着一排从全知之书里取出来的记忆提取符文阵列——那些符文在桌面上缓缓旋转,散发着淡紫色的微光,把她的碧绿色眼睛映得像两颗浸在墨水里的翡翠。
门被推开的时候,第四个儿子是被两个道兵架进来的。他的双手被灵纹锁链反铐在背后,锁链上每隔几寸就有一枚压制序列核心的封印符在微微发光。
他的腿在几天前的逃亡中被夏芷兰的刀背敲断了膝盖,走路一瘸一拐,但还是一脚踢翻了门口那把空椅子,扯着嘶哑的嗓子朝艾莉丝吼了一串脏话。
那串脏话又长又密,大意是这个不要脸的婊子有种别躲在试验台后面,有本事跟他单挑,他父亲会把她的脑袋拧下来挂在宫殿门口当灯笼。他一边骂一边拼命挣动,锁链上的封印符被打乱了好几个符文节点,发出了几声尖锐刺耳的嗡鸣,两个道兵不得不各按一侧肩膀才把他压住。
艾莉丝没有看他的脸。她低头检查了一下符文阵列的校准参数,用指尖拨动其中一枚符文,把它从第三层挪到第二层,然后抬起头对道兵说了一句话。
“绑上去。”
道兵把那个儿子拖上试验台,灵纹束缚带从金属台面下自动弹出,将他的四肢、躯干和脖颈全部固定住——他还能骂,脖子上的束缚带勒得很紧,每一个音节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挤出来。他还想用额头撞面前任何一个能撞到的人,但试验台两侧早已升起半透明的能量遮罩,他的额头撞在遮罩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用头去撞一块浇了混凝土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