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灰色制服们看到他出现,那些上一秒还在愤怒叫嚣、极力抗拒的男人们猛地泄了气,像孩子一样哭嚎起来。
“伟大首领!她们说第一战斗团全军覆没!她们说的是假的,首领!求您把第一战斗团叫回来!”
西特勒斯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让那些声音在周围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双手微微下压。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战斗团没有覆没。他们只是在外执行任务时耽搁了一些时间,很快就会回来。这些人不是外敌——她们是我女儿,是回来看望我这个父亲的。她们性子有些顽劣,喜欢开玩笑。”
他把“开玩笑”三个字咬得很稳,然后转过身,抬起头,看着悬浮在广场上空的那头六翼飞龙,“维多利亚。让你的姐妹们下来吧——别吓着大家。”
维多利亚靠在轿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嘴角弯着,但那笑意没有延伸到眼底。她本来没打算给这个老东西面子,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这座地下城是他经营了太久的老巢——他这种人,越是怕死就越会在自己的巢穴里埋满后手。她需要先弄清楚他到底留了什么,才能决定什么时候动手。
她从轿椅上站起来,六翼飞龙的脖颈轻轻一扬把她从半空中送到广场边缘,落在那些灰色制服们面前。
银白色的战甲在广场惨白的人造光和头顶那束真正的阳光交织下泛着冷冽的微光,深紫色披风在她身后缓缓收拢。
“刚才只是开个玩笑,都是误会。第一战斗团确实有些事耽误了,很快就会回来。”
她说完这句话偏头扫了一圈周围那些灰色制服。那些人脸上的眼泪还没干,恐惧和愤怒还在皱纹里藏着,但听到她亲口说出“误会”两个字时,已经开始有人在抹眼泪的同时拼命点头。
然后画风就变了。刚才那个还拿着扳手想砸人的中年男人开始弯着腰往前挤,脸上堆满了笑容——不是那种陪笑,是比狂热的崇拜更加让人头皮发麻的、毫不遮掩的讨好。
他说他就知道第一战斗团绝对不会有事,他每天都擦第一战斗团经过时踩过的石板,那天二公子的灰羽陆行鸟在广场中央掉了一根羽毛被他捡回去供在床头。
刚才骂得最凶的一个女人挤过来蹲下身用手去摸维多利亚披风的边缘——不是摸战甲,是摸披风,那件深紫色披风上银线绣的纹路,她说大公主您的披风比宫殿里的赤红锦缎还要华贵。
维多利亚的嘴角保持着那抹淡淡的笑意,但她的手指在披风内侧微微蜷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无数条黏糊糊的舌头舔在她的战甲上。
刚才她看着这些灰色制服们挥舞扳手的时候,她只是觉得好奇,像是太久没来这个地下城,这些人的行为比她记忆里又多了一层新的变异,而现在她很想把战甲脱下来泡在酒精里。
这种突然从“恶毒抗拒”跳转到“狂热跪舔”的荒谬转变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西特勒斯把这些人都变成了什么东西。
“看见了吧。”维多利亚的声音很低,只有旁边的卡珊德拉能听到。卡珊德拉没有回答,只是把双臂抱得更紧了一点,嘴唇抿成一条线。
维多利亚的目光越过那些弯腰堆笑的灰色制服,越过广场上那些从碎裂的胸章里倒映出来的伟大首领画像,落在西特勒斯的脸上。
西特勒斯站在人群中央,正朝一个泪流满面的老妇人伸出手去扶她,表情温和,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他比我们走的时候更恶心了。”维多利亚轻声说。
不管双方脑子里都在翻涌着什么,至少表面上,他们已经达成了和解。
维多利亚带着她的姐妹们从广场上撤出,跟着西特勒斯朝宫殿走去。六翼飞龙被留在广场边缘的空地上,那些灰色制服们围在空地外围,隔着一段距离朝飞龙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这头巨兽的鳞片有多亮、翅膀展开有多宽,偶尔有一两个胆子大的试图靠近,被飞龙打了个响鼻,就吓得连滚带爬地退回去,引得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宫殿正门上的山墙依旧是那块从天而降的陨铁,骑着战马挥剑的伟大首领在阳光与穹顶人造光的双重照耀下闪着诡谲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