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庆过后的第二天清晨,太和山的天空刚刚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福地边缘的果树林里还挂着昨夜的露水,整座山却已经醒透了。
不是被号角吵醒的——萧禹昨天当众宣布今天为休息日,以后每年的这一天都定为太和山的固定节庆,不必上工,不必训练,所有人可以睡到自然醒。但天还没全亮,食堂里就挤满了人。
不是来吃早饭的,是来抢位置的。靠窗那几张长桌被几个战斗团的老兵占了,他们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用匕首尖在桌上比划着地狱之门周边的地形图。
门口排队打粥的队伍里,有个年轻人把灵纹步枪靠在肩头,一边往前挪一边低头检查弹匣接口,他旁边的同伴端着两碗热粥挤过来,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把碗往桌上一放就迫不及待地催他快吃,“再磨蹭天就大亮了,第一批飞禽坐骑就那么几头,去晚了排都排不上。”
食堂后厨的帮工从窗口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摞刚出笼的肉包子,说今天一早发出去的外带干粮顶平时三天的量了。
萧禹从宫倾雪的小院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天空之上,玄苍和金羽的同族后裔正一头接一头地从灾厄巢穴的方向升空。
它们的翼展比玄苍小了许多,羽色也各不相同——玄苍的后裔多半覆盖着一层淡薄的五色微光,金羽的子孙则全身泛着灿烂阳光般的赤金色泽,飞行时翅尖切过晨风发出低沉的嗡鸣。
每一头的背上都载着全副武装的战斗团成员,有人胸前挂着灵纹步枪,有人的背囊里塞满了备用的诡晶能源匣,还有人紧紧搂着同伴的腰、脸上既紧张又兴奋——一看就是第一次搭乘飞行御兽,紧张得手指都在发白,却还是扒在同伴肩头朝下方越来越远的广场挥手。
那些没能赶上头班飞行御兽的人也不气馁,三三两两聚集在广场边的登记处,填表、领号、组队、口头约定分配比例,排到号的人正蹲在装备检查台上挨个核对灵纹武器和护甲的能量残量,负责登记的文员头也不抬:“下一个!”
宫倾雪穿着那件绣了兰花边的白色睡裙,站在萧禹身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仰头看着满天飞过的飞禽,带着一点困惑说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昨天不是说要好好休息一天吗。
萧禹把她的肩头揽过来,看着头顶那成片振翅的流光与毛羽,说这些人怕去晚了抢不上恶魔——地狱之门里重新生成的恶魔数量有限,去晚了连一头都捞不着,这种事一步慢就步步慢,他们不想再等了。
他说话间,又有好几头金羽的同族从头顶低掠过,翼下掠出的风把广场边的桂花树吹落一蓬细碎的金黄花瓣,在阳光里簌簌落下。
他本来今天的计划是再去秦岭深处转一转。太和山方圆几百里内的诡异和凶兽虽然被反复清理过,但秦岭太大了,大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本身就是一片未被完全探明的异变区域。
萧禹从来没有放松过对那里的警惕,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亲自去巡视一圈,把那些在灵气边缘滋生的新生诡异掐灭在萌芽状态。
但就在他准备化身青鸟之灵出发的时候,一道淡红色的光芒从众神殿方向无声地飘了过来,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凝聚成一个人形。
是姬慕宁。她今天没有穿那身素白的衣裙,而是换了一身大乾朝公主常服的虚影——玄色暗纹的广袖长袍,领口和袖边绣着淡金色的云纹,长发用一根玉簪高高挽起,脑后的红色光环缓缓旋转。这身装束平时只在大祭时她才穿。
萧禹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意识到她今天不是来闲聊的——不是因为服饰,是她的站姿。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腰背挺直如祭祀典礼上的仪态,从前在酆都诡城初次现身时周身环绕着那种阴冷而警惕的气息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香火神明的沉稳和笃定。
她以香火神明的身份降临在院中的姿态比任何急促的对话都更像一则完整通知——她早已准备好开口。
姬慕宁没有绕弯子。她对萧禹说,她似乎找到了一种重塑肉身的方法,但需要萧禹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