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伦薇等到那些问得最急的人陆续平息下来,站上一块被雪半埋的岩石,提高声音说道:“还有一部分人,身上的晶石比他们更严重。晶石也一样清除干净了,但是身体损伤太大,暂时留在蓝星那边休养。那边的气候更暖和,阳光也好,有专门的营养师和恢复药剂配给他们,让他们先把元气养回来——下次一起回来。”她把这些话说完,风声还紧了一阵,但人群里的焦虑明显降了下来。
接下来她不再只是说话,转过身示意几位领主和艾莉西亚一起,把带来的几件空间巫器在大雪中一一开启。魔法光芒连成一片,把原本灰暗的冰原映出暖意——成筐的新鲜蔬菜和水果、封在灵纹保鲜箱里的兽肉和粮食被一一取出放在雪地上给所有人亲眼看看。
变异稻米的米袋堆到齐人高,拿在手里还带着太和山午后阳光残余的微温,扎紧的麻袋口在风雪中散出清甜的谷物香气;绿叶菜的叶片上沾着福地里清晨的露水,被冻风一吹边缘就卷起来,但那股子泥土和植物混在一起的清香完全藏不住;
小番茄的薄皮被雪花擦过以后愈发红艳,像一颗颗刚从枝头摘下来的宝石,在雪地上格外扎眼;罐装果酱和灵植糖浆在筐里轻轻碰响,有几个孩子蹲在筐边用指头点数,数了几遍都没数明白到底有多少罐。
不需要再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了。那些留守者看着一筐又一筐的粮食从巫器里不断倒出来,看着他们认识或刚结识的领主们亲自弯腰搬运兽肉和保鲜箱,有人蹲下来拿起一颗被冻硬的青枣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有人回头朝冰洞方向喊人过来帮忙——很快从洞口涌出第二批拿着粗扁担和临时用冰脊皮缝制的搬运兜的人,一时间整个冰原上都是快步踩碎雪壳的嘎吱声。
回到冰洞之后篝火被重新升起,比前几天高得多也旺得多。没有谁正式宣布庆祝开始,但所有人手头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加快——有人把刚搬到洞里的长桌重新擦拭干净,有人主动打开储藏间拿出平时舍不得用的冰脊熊肉放进锅里,还有一群孩子把新采回来的冰苔藓编成歪歪扭扭的花环挂在桌沿。
这是他们从末日降临至今从未有过的欢庆心境——上次宴会是为米伦薇她们接风,这次则是庆祝联盟真正开始稳定运转,亲人和朋友得以生还,困扰所有人的诅咒被彻底拔除,冰洞里还堆满了此前数月只存在于梦里的新鲜粮食和果蔬。
长桌上摆满了从太和山带来的新鲜食材和冰洞里积攒下来的魔兽肉,两边的烹饪风格混在一起,乱炖锅里同时煮着冰脊熊肉、变异萝卜、青叶菜和一把从南方营地带来的旧帝国干香料。
巴托里端着太和山的米酒向周围的年轻人反复描述自己在蓝星机场废墟上看到完好灵纹控温板的震撼感,说到激动处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
“那玩意儿不是神术——它比神术稳多了,我摸了三遍都没摸明白它的灵纹回路怎么走的,但人家就把它嵌在墙上天天控着菌菇房的温度。”
瓦伦在另一边被几个骑士围着追问萧禹究竟有多强,他端着酒杯想了很久才开口:“我这辈子见过帝国皇帝奥古斯都三世,也见过圣殿骑士团团长。太和山那个年轻人,他站在那里不需要释放任何威压——你就是知道他有底气。不是让你不敢说话的压迫感,是你跟他谈合作的时候觉得最安全的策略就是跟他坦诚,因为他比你更早知道你在想什么。”
塞西尔难得在角落里卸下兜帽,和一个同样来自港口的精灵幸存者轻声交谈。她说她亲眼看到那些恶魔血晶如何被昊天祭坛粉碎成治疗用的基础材料,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那个精灵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说天堂和地狱的边界有时真的很薄。
早些时候还清冷空旷的洞窟此刻根本坐不下所有人。人们肩并着肩挤在长桌两侧,把用冰脊骨临时搭成的矮凳挤得吱嘎作响;碗碟实在不够,有人直接用匕首代替叉子叉起一块新蒸的变异土豆,吹着气从左手换到右手,土豆的甜香味让旁边好几个人同时把头凑过去。
几个小孩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把新洗干净的灵纹保鲜箱盖子当雪地滑板在冰洞侧廊里冲来冲去,大人在后面喊了好几嗓子,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女孩被揪住领子提了起来,嘴里还塞着半块水果软糖,脸颊鼓得像只小仓鼠。
几个刚喝完酒的老兵在旁边起哄让她“把糖分一口”,她拼命摇头,把糖含得更紧了。
直到宴会接近尾声,雷纳德才放下手里的陶杯。他说这两天有几个聚集地的贵族主动派人过来询问联盟的事——有的只派了个探子在冰脊边上远远看了一眼就走,有的是领主亲自登门,坐在他那个连张像样椅子都没有的冰洞里跟他谈了一个下午。
愿意加入的已经开始整理自己据点里的人口清单和物资储备,等着下次正式登记;但也有些人明显只是来试探,翻来覆去问的都是同样几句:“你们真的能治晶石?”“加入以后原来的爵位还算不算?”“领民以后听谁的?”他一五一十地回答了,但对方的眼睛始终没有相信过,而且似乎对这些条件也都不太满意。
米伦薇放下汤勺,和艾莉西亚交换了一个并不意外的眼神,然后对雷纳德说:“不用担心,这都是联盟肯定会遇到的情况。先把愿意加入的全部收拢起来,登记名册,分配好近期必需的口粮和防务。不愿意加入的——先把他们的信息记录完整,以后慢慢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