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闭上了嘴,虚影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就这么看着他两个还活着的儿子背对背分头逃命,看着道兵的大阵在那一刻彻底合拢,看着金光符桩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把溃散的人群分割成孤立的小块。
夏芷兰的长刀在灵纹光芒映照下冲进最密集的溃兵群中,纤长的刀影每一次起落便有一个序列者倒下。
陈卫国的不动如山阵从正面推进过来,玄武虚影低头将最后一批试图顽抗的护卫压在地上,巨龟的虚影沉如山脉。
雷克斯被辟邪的金色火焰从侧面逼到动弹不得,安全区光幕在他周身碎成无数飘散的金色光点,他抬头看着那些光点,伸出手想去抓,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马格努斯被道兵的锁链缠住双腿拽倒在地,他挣扎着想拉出最后一面石墙,却发现体内序列核心已在战斗中燃烧殆尽,手指在泥土里抠了几下,连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都召不出来了,他最后砸了一下地面,把脸埋在碎石里,没有再抬起来。
萧禹从枯树林边缘走进这片被道兵大阵彻底封锁的战场。他的脚步不快,踩在碎裂的沥青路面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穿过那些被符桩光芒照得半明半暗的枯树,穿过那些倒在地上不敢动弹的俘虏群,穿过那一地狼藉的酒瓶碎渣和还没来得及熄灭的篝火余烬。
他走到马格努斯跟前停了一下,垂眼看了一眼这个今晚曾用石墙困住自己两个亲弟弟的二儿子——马格努斯侧着脸埋在碎石里,没有看他,也没有骂,胸口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暗红染透了边缘。
萧禹又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了雷克斯面前。雷克斯仰头看着萧禹,嘴张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萧禹没有回答。
伟大首领的虚影依旧悬在夜风中,低头看着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儿子们,看着道兵们把他们像捆猎物一样一个个拖进大阵中央,看着萧禹从头到尾都没有回答雷克斯的问题。
然后他开口了,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命令,不再是训斥,不再是“全人类未来”的冠冕堂皇。只有怨毒——纯粹的、冰冷的、像被压碎的骨头渣子一样尖锐的怨毒。
“你杀了我所有能出征的儿子,”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被一点一点磨碎了再吐出来的,“我花了那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继承人,被你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全部一网打尽。你很好。很会算。很会选时机。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将来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所有和你有关的人,所有你曾经保护过的、看过你脸的人,他们都会因为今晚而受到比地狱更痛苦的惩罚。我以西特勒斯的名义起誓。”
萧禹把七星龙渊的剑尖点在身前一块碎裂的石板上,撑着剑柄,抬起头看着那道悬在半空中、面容因怨毒而扭曲的虚影。他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连自己的老巢都不敢出,说这些不觉得心虚吗?”
西特勒斯的虚影没有回答。萧禹收回剑,转过身。最后那句话从肩头飘过来,像风一样轻。
“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