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拨人虽然心里还有疙瘩,但手脚比脑子快——父亲这种语气他们太熟悉了,不是商量,是命令。
过了将近半刻钟,雷克斯和马格努斯终于勉强拼合成一个防御阵型。
然后萧禹就到了。
玄苍和金羽的同族从北面的枯树林上方滑翔而来,翼尖切过夜色时留下五色与赤金色的流光轨迹。
上百道兵以两组大阵同时推进,左边陈卫国带着不动如山阵将所有试图逃窜的序列者全部逼回石墙后方,右边刘建军以金光符加持的弹幕覆盖着石墙前沿的每一寸缝隙。
萧禹没有用全力,他甚至只放了本命御兽中的玄苍和辟邪。他要的不是速胜,他要的是恐惧——他要让这两群互相看不顺眼的兄弟在恐惧中自己撕碎自己。
道兵的弹幕在半空中织成一张金色的网,不断收束。马格努斯的石墙被辟邪的金色火焰反复灼烧,表面不断剥落碎裂又被他重新拉起来,但每一轮重建的墙体都比前一轮矮了半分,马格努斯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刚才还挂在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早已消失不见,他现在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拉石头,一句挑衅的话都顾不上说。
奥托的火球只要一离开掩体就被玄苍从高处俯冲下来一爪拨灭,每一次火球熄灭之后奥托都会偏过头看一眼马格努斯,然后把手探向自己储存序列能量的核心区域——那些区域正在变得越来越干涸。
伟大首领的虚影在半空中不断调整阵型,亲自标注出敌方阵线中每一处微弱的间隙。“西侧,第二道掩体往外推三步,奥托,火力往左偏——左,我叫你往左!雷克斯,安全区收紧到五丈,五丈,别管外面那层了,那些松动的碎石让他拿!”
石墙后面,康拉德压低声音对雷克斯说:“大哥,这道墙撑不过下一轮冲锋了。”雷克斯瞥了一眼马格努斯的方向,看到对方正背对着他重新拉起一片弧形掩体,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在金光符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他低声对康拉德说:“让他在这里当靶子。我们往南走——现在。”康拉德咬了咬牙,对后面几个亲卫做了个手势。
马格努斯没有回头。他的石墙正被辟邪的第三轮火焰烧得崩裂,碎石从墙面上簌簌往下掉,有几块砸在他肩膀上,他连躲都没躲。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极低极冷的声音对旁边的奥托说:“大哥又要拿我们当垫背了。准备——听我的信号。”
奥托垂下眼帘,把悬浮在掌心里的火系核心缓缓压成一个扁平的椭圆形——不是对准阵外,而是对准雷克斯那群人背后那半堵快要崩塌的旧石墙。
他又用余光瞥了一眼父亲悬停在半空的虚影,那虚影刚标注完新的防区节点,正在把最后一组非战斗序列的年轻子弟塞进石墙内侧。
伟大首领的虚影在半空中转过视线,看到了雷克斯正在收缩的安全区光幕正在朝南倾斜,看到了马格努斯重新拉起的石墙角度在偏移——不是朝外,是朝雷克斯的后背。
“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可置信,“雷克斯往南收缩,马格努斯把石墙转向自己身后?你们现在还——”
没有人回答他。雷克斯的身影已经隐入石墙后方,马格努斯冷着眼将最后一面弧形石墙竖在自己阵营前方,奥托的火焰核心从侧面喷出一团火舌灼断了南侧那半堵石墙的支撑点,碎石轰然塌落,刚好截断了雷克斯与马格努斯之间最后的通道。
伟大首领的虚影悬在夜风中,那张威严而悲悯的脸在那一瞬间忽然衰老了许多。他不再骂了——他刚才已经骂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骂完之后他们都会继续做他骂过的事情,就像骂声对他们来说只是另一种可以被忽略的背景噪音。
他只是静静看着溃败的序列者像被风刮散的枯叶朝黑暗的四面卷去。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极轻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用一个疲惫的老人的嗓音念一份已经过期的账单。
“养了这么多儿子,竟然一个也没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