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篝火还在燃烧，火焰在黑暗中跳跃，把那些沉默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艾尔雯的声音已经停了很久，但那些话还在帐篷里回荡，像是无形的幽灵，盘踞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米伦薇低着头，看着自己杯中的茶汤。那茶汤已经凉了，淡绿色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细碎的茶叶，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指腹触碰到那些木雕的纹路，起起伏伏，像是她此刻的心跳。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艾尔雯说的那些话——魔力之月诞生出了古神，要将世间所有生灵改造成它的眷属。
银月碎了，生命女神的神国碎了。四大主神的神国在天空中碰撞，圣灵一个接一个地陨落。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抱着她站在祭坛前，指着天边的银月说：“那是生命女神的眼睛，她在看着我们。只要我们虔诚祈祷，她就会保佑我们。”她信了。她信了一辈子。她以为神明是无所不能的，是永恒不灭的，是永远不会抛弃她们的。但现在，银月碎了。
女神的神国碎了。女神陨落了。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下来，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母亲的脸，想起母亲念诵祷文时眼中的光芒。那光芒是那么坚定，那么虔诚，那么不容置疑。
她以为那光芒会永远亮着，会照亮她的一生，会照亮精灵族的一生。但现在，那光芒灭了。
母亲死了，女神陨落了。她手中的杯子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茶汤洒了一地。她没有捡，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些茶汤渗进兽皮里，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艾琳娜坐在米伦薇旁边，双手捧着杯子，杯中的茶汤已经凉透了，但她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篝火上，看着那些跳跃的火焰，看着那些飞溅的火星。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圣光之主的雕像——那座矗立在圣光大教堂最深处、高达百米、通体用纯金铸造的雕像。她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那座雕像的时候，被它的威严震撼得说不出话。
她的父亲告诉她：“那是圣光之主，他是永恒的，是无所不能的。只要我们信仰他，他就会保护我们。”她信了。她信了一辈子。她以为圣光之主永远不会倒下。但现在，他的神国在天空中碰撞，他的圣灵在陨落，他自身难保。
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她的手在发抖，茶汤从杯沿溢出，滴在她的裙摆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没有擦，只是盯着那些圆点，看着它们慢慢扩散，像是一朵朵凋零的花。她想起父亲的脸，想起父亲在教堂里祈祷时的背影。那背影是那么高大，那么挺拔，那么不可动摇。
她以为那背影会永远站在那里，会守护她一辈子，会守护圣克莱尔家族一辈子。但现在，那背影消失了。父亲死了，圣光之主也陷入了困境。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裙摆上，和那些茶渍混在一起。
艾莉西亚坐在艾琳娜旁边，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盯着帐篷的某个角落，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兽皮的纹路和针脚的痕迹。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圣光之主的形象——那个身披金甲、手持巨剑、骑着天马的战士，她在战场上无数次祈祷他的名字，无数次请求他的庇护。
她以为神是战无不胜的，是永远不会失败的。但现在，他在和古神战斗，生死不明。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她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握着剑的手在发抖，她闭上眼睛，念诵神的名字，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遍布全身。
那一刻，她不再害怕。那一刻，她相信神会永远保护她。但现在，那股暖流消失了。她不知道是因为神自身难保，还是因为她自己已经不再相信。她不知道哪个更可怕。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只有锅里的水翻滚的咕嘟声，只有帐篷外面的风雪呼啸声。那些骑士低着头，那些精灵低着头，没有人说话。他们的脸上有迷茫，有震惊，有不可置信。那是从小就被灌输的信仰，那是刻进骨子里的认知，那是一辈子都不会怀疑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