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从北风基地的虚构坐标返回太和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西边的山峦吞下了最后一缕金红色的余晖,整片天空变成了一种深沉的、介于蓝和黑之间的颜色,像一块被反复浸染的布料,每一次浸染都让它更深一层。几颗最亮的星子已经浮了出来,挂在东边的天际,冷冷地闪着光,像是谁在深蓝色的绸缎上钉了几枚银钉。
他化身青鸟之灵飞了一路。青色的光影在暮色中几乎完全透明,从云层中穿过时只留下一道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痕迹,像燕子掠过水面时荡起的涟漪,还没等人看清就已经消散了。下方是连绵的山峦和森林,那些曾经被诡异侵染的植物在福地的净化下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深绿、墨绿、灰绿,层层叠叠,在暮色中显得安静而温驯。偶尔能看到几头凶兽在林间穿行,但它们都低着头,收敛着气息,像是知道这片天空属于谁,知道自己已经从猎手变成了被豢养的牲畜。
玄甲已经被他留在了北风基地的位置。那只小甲虫从灾厄巢穴里出来的时候,用独角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吱声,然后一头扎进泥土里,消失了。地面隆起一道细细的土垄,像一条在地底游动的蛇,朝东南方向延伸而去,几息之后就连那道土垄也平复了,只剩下几粒被翻出来的碎土在地面上滚动了一下,然后静止。
它的任务是搜索地下岩洞——周正国说的那个“巨大的岩石山洞”。萧禹给它圈定了一个大致的范围:以虚构的北风基地为中心,方圆三百里。在这个范围内,玄甲会一寸一寸地搜索地下空间,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任何隐藏在地底深处的空洞,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这是一个笨办法,但也是最稳妥的办法。周正国以为北风基地离官方基地不远,那他就把“不远”这个模糊的概念变成一个可以被穷举搜索的、确定的范围。三百里方圆,对普通人来说是大海捞针,别说找,连走都走不完。
但对玄甲来说,不过是时间问题。它在泥土中穿行的速度不比飞鸟慢多少,而且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停下来辨别方向,不需要担心地面上的诡异和凶兽。它只需要在地下钻来钻去,把感知到的所有异常都记录下来,等萧禹下次召唤它的时候一并汇报。像一台永远不会疲倦的探测机器,沉默地、一寸一寸地犁过地底。
萧禹从青鸟之灵的状态中退出来,落在城主府的院子里。
院子里很安静。苏星澜大概在安排今晚的值守,秦诗雨在房间里休息——怀孕之后她比以前嗜睡了很多,有时候下午坐在椅子上就能睡着,醒来之后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夏芷兰带着战斗团去酆都诡城的方向清理残存的诡异了,林瑶应该在练剑,她每天傍晚都会在后山的竹林里练一个时辰的剑,风雨无阻。
他没有急着进屋,而是走到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坐下。石凳被白天的太阳晒过,还残留着一丝温意,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在暮色的凉意中格外分明。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与玄苍的灵魂契约中。
灵魂链接在跨越世界的距离上变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所有的感知都被稀释了,颜色变淡,声音变轻,温度变凉。但他还是能感觉到玄苍的存在——那团熟悉的、温暖的生命火焰,在极远极远的地方稳定地燃烧着,把自己的意念传递过去。
链接那头沉默了几息,然后是玄苍的一声低鸣。那声低鸣通过灵魂链接传过来,变得有些失真,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来的回响,但他听懂了——它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