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伦薇愣了一下。“师傅,不用。玄苍飞得很快,我们坐在玉塔里也很安全。您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就行。”
艾尔雯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从米伦薇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些正在收拾食物的精灵身上。那个最小的男孩已经把黄桃吃完了,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罐头里残留的糖水倒进嘴里。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仪式。
“永恒冻土比你想象的危险。”艾尔雯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那些冰层下面藏着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的魔兽。它们平时不动,但一旦感应到地面上有活物的气息,就会从冰里钻出来。你们从天上飞,速度快,但它从冰层下面钻出来的速度更快。你见过冰脊龙吗?它的脊刺可以穿透十丈厚的冰层,像戳破一层纸。”
她顿了顿。“还有那些隐藏的冰裂缝。看起来和周围的雪地一模一样,一脚踩上去,人就不见了。掉下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米伦薇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会小心,想说自己有玄苍。但艾尔雯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而且,”艾尔雯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其他据点的人,未必会相信你们说的话。”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米伦薇的心上。她想反驳,想说现在是末世,所有人都应该团结。但她张不开嘴。因为她知道师傅说得对。
在神恩大陆,不是所有人都会在灾难面前放下成见和贪欲。有些人,越是危难时刻,越想着怎么从别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那些贵族,那些领主,那些穿着华丽长袍、满口仁义道德的统治者,他们的贪婪不会因为末世的到来而减少,只会因为资源的稀缺而变得更加赤裸。
“我活了很久。”艾尔雯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没有消散。“见过太多这样的事。灾难刚来的时候,大家都说团结。等过一阵子,食物不够了,魔晶不够了,就会有人开始动别的心思。你们带着那么多物资去交换,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她看着米伦薇。“你们需要一个让他们愿意坐下来好好说话的理由。”
米伦薇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萧禹说过类似的话。在蓝星的时候,有一次他和她聊起太和山基地的发展,说了一句让她印象很深的话——“想让别人心平气和地跟你谈条件,最好的办法不是讲道理,是让他知道,不跟你谈的代价他付不起。”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有些冷酷。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冷酷,是经验。
她抬起头,看着师傅。“好。师傅跟我们一起去。”
艾尔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回帐篷,开始收拾东西。米伦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那道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轮廓在白色长袍下面清晰可见。但她的脚步很稳,踩在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
艾琳娜和艾莉西亚从另一顶帐篷里走出来。姐妹俩穿着太和山特制的外骨骼装甲,深蓝色的金属在晨光中泛着哑光。艾琳娜的头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成了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尖尖的耳朵。她的脸上带着一夜没睡好的痕迹——眼睑下方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但她走路的姿态很稳,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她走到米伦薇面前,停下脚步。她的目光在米伦薇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远处那些正在收拾营地的精灵身上。她看到了那个蹲在地上舔罐头的小男孩,看到了那个用骨刀切肉的少女,看到了那个抱着婴儿的母亲。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艾莉西亚走在妹妹后面,手里拿着两包压缩饼干。她把其中一包递给艾琳娜,自己撕开另一包,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的目光也在看那些精灵,但她的表情比妹妹平静得多——不是冷漠,是一种见惯了苦难之后的平静。她是骑士,上过战场,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比这更惨的景象。但她的手还是微微收紧了一下,把压缩饼干的包装袋捏出一道细细的褶皱。
米伦薇开口了。“艾尔雯长老要跟我们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