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永恒冻土比白天更冷。
冷得让人感觉穿再多的衣服都像是没穿一样,寒风从冰原上刮过来,裹挟着细碎的冰粒,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针在扎。
这种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冷,是直接渗进骨头缝里的冷,是连呼出的白雾都会在离开嘴唇的瞬间结成一小片冰晶飘落的冷。
在永恒冻土,只有那种带有巫术或神术效果的衣物才能真正隔绝这种致命的寒意——那些衣物在织造时就被刻入了恒温符文,只需要极少量魔力就能持续运转,在衣物内部维持一个温暖如春的微环境。
但现在巫术和神术都变得极其不稳定,魔力的波动频率每天都在变,今天还能正常运转的恒温符文,明天可能就会突然失效,把穿着它的人活活冻死在睡梦中。
因此这些生活在永恒冻土里的幸存者们身上披的全是各种魔兽的毛皮。
冰脊熊的厚密皮毛,每一根毛都有手指那么长,中空的结构能锁住大量空气,形成一层天然的隔热层。
雪鬃狼的灰色鬃毛,又密又软,贴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温暖的云,但狼毛本身又极坚韧,普通刀刃都割不破。
冰原狐的银白色软毛,是所有毛皮中最轻最薄的,但保暖效果却出奇地好,一只成年冰原狐的毛皮只有巴掌大,要好几只才能拼成一件完整的披肩,因此冰原狐皮是永恒冻土里最奢侈的保暖品之一。
这些魔兽天生就生活在极寒环境中,它们的皮毛里自带保存自身温度的微弱天赋魔法,不需要魔力驱动,不会失效。
如果没有这样一身皮披在身上,在夜晚之中根本没办法活动。
此时几十个身影就在冰雪的掩藏之下快速靠近联盟建造的城池地基。
他们身上都裹着厚重的魔兽毛皮,有的披着冰脊熊皮,熊皮的头部还保留着熊的耳朵和眼眶,罩在人身上像一头直立行走的野兽。
有的裹着雪鬃狼皮,灰色的鬃毛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银灰色光泽,随着奔跑的动作微微起伏。
有的戴着冰原狐皮做的兜帽,兜帽边缘的银白色软毛在月光下轻轻飘动,那是整个人身上唯一显得不那么笨重的部分。
他们在雪地上移动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步踩在雪地上是闷的,呼吸声被兜帽和围巾层层裹住,只有偶尔几道极细极轻的金属碰撞声从毛皮下隐约传出,那是藏在皮袍下的武器在奔跑时撞到了腰间的金属扣环。
队伍在距离地基边缘大约几十步远的一片冰脊阴影中无声地散开了。
夜色之中,几道极淡极淡的银白色光芒从队伍中亮起。
几个穿着长袍的巫师和神侍从队伍中脱离出来,朝地基边缘分散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长的神侍,他的神侍袍外又裹了一层厚厚的冰脊熊皮,熊皮太大,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走路时下摆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
他的双手从皮袍下伸出来时,能看到他的手指上布满了冻疮留下的深色疤痕,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恒冻土的黑泥。
他蹲在地基边缘,双手悬在一段已经砌好的冰墙上,闭上眼睛,口诵祷文。
一段极其古老、极其晦涩的咒语从他干裂的嘴唇间缓缓流出,那些音节在离开他嘴唇的瞬间就在寒风中凝成了极淡极淡的银白色光点——但和以前相比,这些光点明显要暗淡得多,也稀疏得多,像是被稀释过的月光。
他反复诵了好几遍,才勉强凝聚出一小团极不稳定的银白色光芒。
那团光在他掌心中不断跳动、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次极细微的嗡鸣,像是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把这团光芒按在冰墙上,光芒渗入冰层内部,开始从内部侵蚀冰墙的结构。
冰墙表面先是浮现出一层极薄极淡的水膜,水膜在寒风中迅速重新凝结——但重新凝结之后的冰层不再是光滑平整的,而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这些裂纹在冰墙内部不断蔓延,每一次延伸都伴随着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深处被一点一点地掰断。
另一个巫师站在不远处的冻土台地边缘,他的手法比那个神侍更加粗暴直接。
他没有尝试精细控制,而是调动体内剩余的所有魔力,将魔力压缩成一颗极小的暗紫色光球,然后把这颗光球注入冰层下方的地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