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惫,显然在道场里的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帮忙维持道场的运转,把自己的灵气分给修为较弱的师弟师妹们。
她走出光门后先看了一眼陆云昭,确认大师兄没有受伤,然后才转向萧禹和姬慕宁,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春秋书院弟子礼。
然后是几个年纪更小的师弟师妹。
有个叫孟小虎的,十六七岁,长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是春秋书院弟子中为数不多的体修,专门修炼肉身力量,脾气直爽,脑子也直。
他走出光门后第一反应不是观察环境,而是“哇”了一声,然后扭头对沈问竹说:“五师兄,这地方的灵气比书院还浓!你感觉到了没有?”
话没说完就被顾清漪轻轻瞪了一眼,他立刻缩了缩脖子,把嘴闭得紧紧的,但眼睛还在忍不住往侧殿外面瞟。
最后走出来的是最小的师妹苏念,十四岁,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深蓝色书院长袍,但袍子对她来说还太大了,袖口挽了两道,下摆拖在地上,走路的时候要小心地提着袍角才不会被绊倒。
她的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丫髻,用两根红绳扎着,红绳的尾端坠着两颗极小的银铃,走起路来会发出极其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在道场里哭了很久,但此刻看到陆云昭平安无事地站在外面,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小跑了几步,跑到陆云昭身边,仰头叫了声“大师兄”。
陆云昭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萧禹站在侧殿中央,看着这些穿着统一深蓝色长袍的年轻人一个个从青色光门中走出来。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从封闭的道场里出来、重新看到真实天空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等到所有人都出齐之后,陆云昭转过身面对着萧禹,又一次郑重地行了个礼,比之前和之后任何一次都要更深、更慢、更认真。
“萧禹阁下,春秋书院残余弟子共计十五人——大师兄陆云昭,三师姐顾清漪,五师弟沈问竹,以及师弟师妹们。感谢您的收留之恩。春秋书院虽然已不在了,但书院弟子的规矩还在。太和山的庇护之恩,春秋书院所有人铭记在心。”
萧禹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多礼,然后让守在殿外的文职人员去通知后勤部安排住处。
很快一个穿着太和山制式工作服的年轻女人快步走进侧殿,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记录板,对萧禹行了个礼之后转向陆云昭他们,微笑说道:“宿舍已经安排好了,在东区新修的客舍,正好有一整排空的房间。几个人一间?有什么特殊需求吗?”
陆云昭有些不习惯这样简洁高效、不带任何繁文缛节的对话方式,愣了一下才回答:“两人一间即可,多谢。”
文职人员点了点头,在记录板上记了一笔,又补充道:“晚宴安排在晚上,到时候会有人去客舍接你们。首领说今晚专门给你们接风洗尘,基地里各部门的负责人都会到场。”
春秋书院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他们在道场里已经压抑了太久,忽然受到这种隆重的接待——住宿、晚宴、接风洗尘——他们原本以为会受到的怀疑和盘问一个都没有出现。
顾清漪在陆云昭身后极轻极细地叹了一声,低声说了句“物是人非”。
沈问竹低着头把玉牌揣进怀里,握得很紧,像是在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文职人员领着他们朝殿外走去,陆云昭走在最后面。
他走到侧殿门口时回头看了萧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跟上了队伍。
在他们离开之后,萧禹将神案上那面银色的六虚镜拿起来,准备收回灾厄巢穴之中。
但姬慕宁忽然开口了。
“能不能把六虚镜留给我研究一下?”
她的语气比平时更急促了几分,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压了回去,恢复到那种不急不缓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