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在半秒之内压下自己对雾气的厌恶,立即把注意力重新锁定到西特勒斯本人身上。
不管这雕像是什么,不管这些雾气是什么——只要杀了西特勒斯,所有这一切都可能会停下来。
她牵引着斩天神光的方向猛地重新转向,锁定住西特勒斯的位置——然后她发现她找不到他了。
这些粉色雾气不止阻断了她的感知,还像一层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薄纱把他的气息、他的轮廓、他刚才还趴在地上的那个身影全部吞没。神光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失去了牵引者的锁定,它像一条失去了目标的猎犬,在雾气上方缓缓偏转。
维多利亚当机立断把神光的目标切换成了那座诡异的神像。神光转向神像的刹那,神像表面那些扭曲的浮雕在强光的照射下似乎同时蠕动了一下,所有处在淫靡姿势中的雕刻轮廓都在同一瞬被这道开天辟地的裂缝强光映成极度刺目的黑白剪影。
然后神光落了下去。这一击足以斩开大地的守护,足以穿透西特勒斯从所有女儿那里借来的全部防御,足以在王座后方那面由陨铁和黄金镶成的墙壁上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但落在那座神像上,只留下了一道痕迹。
那是一道从神像左肩斜斜划到右侧腰际的浅沟,浅沟边缘的灰白色骨石微微翻卷起来,像被钝刀划过的蜡皮。
神像的眼睛在这道痕迹产生的同时亮起了一层更深的红光,那种红不是血,不是宝石,不是任何一种属于无机物的光泽——它是活的,它自己睁开了,然后周围的粉色雾气弥漫的速度骤然加快,颜色也从淡粉迅速加深为一种让人联想到腐烂花瓣与凝固蜜浆的暗紫色。
维多利亚一手抓住离她最近的卡珊德拉,另一只手朝旁边一捞把那个腿还在流血的冰系妹妹也拽到护罩后方,同时朝所有人厉声喝道后退。姐妹们并排朝宫殿深处退去,可是雾气追得比她们更快。
维多利亚分出剩余力量牵引神光的一部分余晖朝宫殿正门的方向劈去。她剩下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再凝聚第二道完整的斩天神光,但光刃的余波依然切开了数层黄金和陨铁复合而成的墙壁。
口子开了一道又深又窄的裂缝,外面广场上的惨白人造光和真实的阳光同时从裂缝里挤进来,把雾气染成一层诡异的铅灰色。可裂缝还不够大——她能劈开第二刀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就在这几息之间,雾气已经追上了她们。那些暗紫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沿着每个人的小腿往上蔓延,不是被风推着走,是主动缠绕上去。
塞拉芬娜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一阵突如其来的燥热从胸腔往四肢扩散。她转过头想跟卡珊德拉说句话,却发现自己喉咙里滚出来的不是完整的音节,而是一声极力压制却仍然溢出了尾音的轻喘。
她旁边的那个玩冰的妹妹整个身体已经软绵绵地靠在了卡珊德拉身上,脸色绯红,双眼迷离,嘴唇微微翕动着反复念叨好热、胸口好闷。
莫伊拉用仅剩的力气猛地推开旁边一个还在试图靠近她的侍女,把背抵在冰冷的黄金浮雕上,嘴里低低地骂了一句“混账”。
维多利亚的瞳孔深处也泛起了粉红色,她眼前的景象在那一瞬间模糊了一下——不是失去焦点,是被一层极其粘稠的光晕所覆盖,连西特勒斯隐匿在雾气深处的轮廓都变得像隔着一层水波。
她单膝半跪下来,一只手撑着地砖强行维持清醒,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卡珊德拉的肩膀,让她不要在这种状态下扑进雾里找西特勒斯拼命。
西特勒斯的声音从雾气深处缓缓飘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得以释放的、低沉而满足的笑意。“这些年,你们在外面,不知道我在里面做了什么。我找到了这个——那个庙宇里的东西,大乾的邪神。它能让人回到生命最原始的渴望。我不需要用锁链绑住你们,也不用在你们身上刻什么印记。你们自己身体里的欲望,会替我完成剩下的一切。”
维多利亚狠狠咬着下唇,用痛觉短暂压过体内那股正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燥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