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的脑子里还残留着那双黑色瞳孔的倒影。
破碎的神国,干枯的月桂树,银白长发的精灵躺在树下,黑发的虚影睁开眼睛,穿透虚空锁定了他,然后极淡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是什么意思?
她是谁?和生命母神长得一模一样却有着纯黑头发的存在,为什么会在他体内暗月印记被激活的瞬间出现?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但他的手比脑子快。
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已经化作青色的光影,西特勒斯那一拳擦着他虚化的胸口砸过去,拳头上裹挟的暗紫色能量碎屑在空气中划出几道灼热的尾迹,砸在萧禹身后那根早已断裂的大理石立柱上,把剩下半截柱身也轰成了碎渣。
西特勒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的嘴角依旧维持着那个被神像侵蚀出来的滑腻弧度,但眼眶里那些血丝明显颤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萧禹能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粉色太阳刚才那道光线明明已经穿透了大地守护,明明已经侵入了这个人的意识核心,他把黑洞和神像融合之后获得的这股力量,连他自己都差点被反噬,这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清醒?
他的意外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然后嘴角那个弧度重新被提了起来——提得比刚才更高,几乎要裂到耳根。
他身后的粉色太阳随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再次加速旋转,表面的暗紫色纹路和粉色光芒交织成一片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的漩涡,漩涡中心正在凝聚新一波更浓、更密的射线。
萧禹在虚化状态中冷眼看着那团正在凝聚的粉色光芒。
刚才他之所以会中招,是因为体内残留的暗月印记被幻境之力牵引激活,像一根埋在体内很久的引信忽然被点着了。
现在他知道那根引信在哪里了。他在恢复清明的同一瞬间,已经从灾厄巢穴中取出了昊天祭坛——祭坛的九层结构在他虚化的掌心中缓缓旋转,最外层那圈从伊甸园吞噬来的圣洁白光还在一明一灭地跳动着。
祭坛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被攻击之后的收缩,是一种更本能的、更接近于“藏不住了”的恐惧——像一只蜷缩在墙角黑暗中的老鼠,忽然被一束强光照在了身上。
那就是暗月印记的残留。自从上次被诡佛魔玉吞噬了其中的神力之后,他以为这东西已经彻底消失了。
但它没有。它只是把自己压到了最低、最暗、最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潜伏着,等待下一次被激活的机会。
现在昊天祭坛的伏神之力扫过他的身体,它再也藏不住了。
一道极细极淡的暗紫色细丝从他胸口的位置被强行抽了出来。那细丝在空中疯狂扭动,像一条被从泥土里拽出来的蚯蚓,每一寸都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属于暗月之神的力量残留。
它挣扎着想要重新钻回萧禹体内,但昊天祭坛的金色光芒只是轻轻一照,它就被吸了进去。
细丝在祭坛第三层的伏神符文上缠绕了片刻,化作一缕极淡的紫色烟雾,然后彻底消散。
萧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了几分——不是重量上的轻,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干净。
他抬起眼,看到西特勒斯身后的粉色太阳已经凝聚好了新一轮的射线。那射线的颜色比刚才更浓,更稠,更像凝固的血浆被搅碎之后重新染上粉色。
西特勒斯的嘴唇翕动着,正用一种破碎的、含混的声音反复念叨着什么,萧禹隐约捕捉到几个词——“进去”“别想跑”“这一次一定”。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涣散。不是真的涣散,是演出来的——他把自己的瞳孔微微放大,把焦距调到一个不远不近、刚好显得空洞的距离,让眼睑微微下垂,让嘴唇轻轻张开,让整个人的姿态从紧绷的战斗状态忽然垮下来,像一个被抽掉了操控线的人偶。
一个已经被愤怒和欲望烧掉了大半理智的人,更倾向于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事。
西特勒斯果然上当了。他看到萧禹忽然变得呆滞,以为幻境已经生效了,嘴角那个滑腻的弧度终于变成了真正的笑容——一种满足的、报复性的、几乎要流出口水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