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禹的意识像是被浸在一池温水里，所有的感知都被一层极薄极软的膜包裹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但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或者说，在这片混沌之中，时间本身就还没有被创造出来。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钟摆的节奏，没有心跳的计数。只有混沌。不分天与地，不分上与下，四面八方都是同一种灰蒙蒙的、温润而古老的雾。
那雾不是气体，不是液体，不是任何一种物质形态，它更像是天地初开之前，万物尚未被命名的状态——一种纯粹的、包容一切的“可能”。
他的意识在这片混沌中浮沉了很久。不是困，不是累，是某种比睡眠更深沉的安宁。像是回到了出生之前，回到了还没有被赋予名字和身份的那个原点。
所有的记忆都在，但记忆的重量被这片混沌轻轻地托住了，像一只手托着一片落叶，不让你坠落，也不让你飘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不是从混沌中传来的，是从他意识的最深处，从那个他早已熟悉的系统核心所在的位置。清脆，短促，像一颗水滴落在玉石上，在他意识里荡开一圈极细极密的涟漪。
【叮！检测到有效羁绊关系（夫妻之名）建立！】
【目标：维多利亚】
【序列天赋：S-16盖亚】
【开始复制……复制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新序列：S-16盖亚(Lv.1)】
萧禹睁开了眼睛。混沌依旧是那片混沌，但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重新变得锋利而清晰，像是被这片混沌浸泡了太久之后终于重新浮出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看到了这片混沌的中心。
那里没有雾气。所有的混沌都围绕着那个位置缓缓旋转，像无数条灰蒙蒙的河流围绕着同一片海洋。那片海洋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女人。
维多利亚。她浑身赤裸，蜷缩着身体，像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儿悬浮在母体中央。她的黑发像海藻一样在混沌中缓缓飘散，每一缕发丝的末端都泛着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安静的阴影，呼吸平稳而悠长。她的双手紧紧交叠在小腹上，十指交叉，像是在护着什么无比珍贵、无比脆弱的东西。
她的腹部微微隆起，那弧度很轻很柔，不是寻常孕妇那种被胎儿撑起的弧度，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饱满——像大地在春天来临之前微微隆起的曲线，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生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萧禹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没有冷若冰霜的距离，没有在宫殿里面对西特勒斯时那种压抑到骨子里的恨意。
只有母性。纯粹的、温柔到近乎神圣的母性光辉。在这一刻她不像一个手握重兵的基地女王，更像一个被整个世界所环绕、所守护的母亲。
她的身体散发着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不是从皮肤表面发出的，而是从她体内，从她双手护着的那片小小的隆起之处。
每一次光芒的明灭，周围的混沌就会跟着轻轻呼吸一下。
萧禹看着那片混沌的深处，忽然想起了一段他很久以前在某个废墟图书馆里翻到的古书残页上读到的神话。
盖亚，大地之母，在万物尚未诞生之前，从混沌中独自醒来。她生下了天空，生下了山脉，生下了海洋，生下了众神。
所有的神，所有的生命，所有的世界，都从她的身体中诞生。而现在，维多利亚就那样蜷缩在混沌的中心，双手护着腹中的生命，周围无尽的混沌正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地起伏。
她不是在被混沌包裹——她是被混沌所环绕、所守护。就像在神话中，盖亚是众神之母，此刻的维多利亚也是所有尚未诞生的可能性的母亲。
他忽然感觉到，这片混沌正在变化。不是剧烈的变化，是一种极缓慢、极深沉的分离。像天地初开的那一瞬间——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这片混沌正在因为某个进程的完成而开始分化。他还在这里，但他已经能感觉到这片空间在以一种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推着他朝某个方向移动。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