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清虚天彻底活过来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一寸一寸往外挪的扩展,是一种势不可挡的、像决堤洪水一样的奔涌。洞天的边缘从太和山山腰的位置开始,以每一个时辰都能感觉到的速度向外推进。那些被诡异侵染了太久的土地,在洞天的力量面前像冰块遇到了烧红的铁,不是融化,是直接被吞没。
土壤里残留的极阴粒子被五行之力剥离、绞碎、转化成灵气,然后重新注入土壤之中。灰白色的土地变成了正常的褐色,枯萎的草木从根部抽出新的嫩芽,那些隐藏在泥土深处的诡异残留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像虫子被捏碎时的吱吱声,然后彻底消失。
最先感觉到不适的是那些低阶诡异。一阶的影诡、二阶的腐尸、那些连阶位都算不上的游魂——它们藏身在太和山周边的山林里、洞穴中、废弃的村庄废墟中,靠着极阴粒子苟延残喘。当洞天的边缘推进到它们藏身的地方时,它们像是被开水烫到的蚂蚁,从藏身处疯狂地涌出来,朝远离太和山的方向逃窜。一头二阶影诡从一棵枯树的树洞里钻出来,灰黑色的身体在阳光下冒着细密的白烟——不是洞天在主动攻击它,是洞天范围内的灵气对它来说就像强酸。
它的身体在灵气中不断消融,每跑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滩灰黑色的黏液。它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往前跑,跑到灵气稀薄的地方,跑到极阴粒子重新浓郁的地方,跑到洞天的边缘之外。
那头二阶影诡跑出了洞天的范围,但它没有停。它继续跑,跑过了山谷,跑过了河流,跑过了那片曾经被诡异侵染、正在洞天的影响下缓慢恢复的森林。它身后,越来越多诡异加入了逃亡的队伍。三阶的幽魂从废弃的矿井中飘出来,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像一块被烘烤的薄冰,边缘不断消融,它用尽全力让自己保持凝聚,飘得比活着的时候任何时候都快。
四阶的腐尸从泥沼中爬出来,腐烂的双腿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冒着黑烟的脚印,它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崩解——不是被攻击,是赖以生存的极阴粒子正在被某种力量抽走。
它的皮肤开始干裂,像干涸的河床,裂纹从脸部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然后和其他诡异一起,汇入了逃亡的洪流。
凶兽也在逃。那些被极阴粒子侵染、已经半诡异化的凶兽比纯粹的诡异更能忍受灵气,但也只是“更能忍受”而已。它们的感觉就像一个人被扔进了水温刚好比体温高一点的池子里——不会立刻被烫伤,但待久了还是会越来越难受。
一头三阶的独角蟒从山洞里爬出来,墨绿色的鳞片上有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在蒸腾——那是它体内积存的极阴粒子被灵气逼出来的痕迹。它的竖瞳里满是困惑和恐惧,不明白自己睡了一觉醒来,为什么整个世界都变了味道。它转过头,朝着远离太和山的方向爬去,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地面上游成了一条墨绿色的线。
逃亡的队伍越来越大。从几十头到几百头,从几百头到上千头。诡异和凶兽混在一起,平时互为猎手和猎物的双方,此刻竟然相安无事地并肩逃亡。一头二阶影狼和一头二阶独角蟒跑在同一个方向,距离不过十几步,但影狼没有回头去咬独角蟒的脖子,独角蟒也没有甩尾去抽影狼的腰。它们的眼睛里只有前方——前方还有极阴粒子,前方还能活下去。至于身边的,是猎物还是天敌,此刻都不重要了。
这股逃亡的洪流一直持续了一整天。洞天的扩展速度在五行补全之后达到了顶峰,然后慢慢放缓,像一个饿了太久的人终于吃饱了,不再狼吞虎咽,而是开始慢慢消化。等到洞天的边界终于稳定下来的时候,太和山周围方圆近百里的土地已经完全变了样。灰白色的土壤变成了肥沃的褐色,枯萎的森林重新变得郁郁葱葱,干涸的溪流重新淌出了清水,那些曾经盘踞在这里的诡异和凶兽,跑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