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没有立刻动手。他先绕着光球走了一圈,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某个特定的位置上——那些是洞天核心原有的阵纹节点,虽然早已熄灭,但痕迹还在。
他用靴尖把覆盖在节点上的灰尘拨开,露出下面暗银色的金属纹路。那些纹路在光球变幻的光芒中泛着微弱的光,像一条条沉睡了太久、已经忘记了怎么流动的河。
宫倾雪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用鞋尖把灰尘拨开。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怕惊醒了什么。遇到拨不动的硬块,她就蹲下来,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抠,抠干净了才站起来,继续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就这样绕着光球走了一圈又一圈,把地面上所有还能辨认的阵纹节点都清理了出来。那些暗银色的纹路重新暴露在光球的光芒中,像是被唤醒的记忆,开始微微发光。
艾莉丝悬浮在半空中,目光跟着他们的脚步移动。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巫灵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布置法阵不是把符文画上去就完了,是要和这片空间建立联系,要让阵纹听懂你的心跳,让你的呼吸和它的脉动同步。萧禹此刻做的,就是在和太和清虚天对话。用脚底板,用指尖,用呼吸,用沉默。
所有的阵纹节点都清理干净之后,萧禹站直了身体。他从灾厄巢穴中取出一支笔——不是之前在静室里用的那支骨笔,是艾莉丝用全知之书专门为这次布阵炼制的。笔杆是用诡建木的树心削成的,灰白色的木质里夹杂着极细极细的紫色纹路,那是古神力量残留的痕迹,被昊天祭坛吸收殆尽之后,只剩下这些无害的、像脉络一样的纹路。
笔尖是用深狱炼魔的骨骼磨制的——那头六阶恶魔在深渊裂缝被封印之后,尸体被萧禹收进了灾厄巢穴,骨骼里还残留着微量的深渊火焰之力。当笔尖触碰到阵纹的时候,那些火焰之力会像烙铁一样把符文“烫”进地面,不需要墨水,不需要颜料,阵纹自己就是墨。
他握着笔,在光球正下方的地面上画下了第一笔。
笔尖触地的瞬间,一道极细的暗红色光芒从笔尖流出,像岩浆,又像凝固的血浆被重新加热到刚刚开始流动的温度。光芒落在地面上,没有扩散,没有渗透,而是就那样悬浮在石板的表面,形成一道凸起的、温热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萧禹的手很稳。
他沿着脑海中预定的轨迹,一笔一笔地画出法阵最外层的圆环。圆环的弧度流畅而优美,没有丝毫偏差。
当他画完最后一笔、首尾相接的瞬间,整个圆环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圆环上升起,像一条从沉睡中苏醒的蛇,在地面上游走了一圈,然后安静下来,缓缓地、有节奏地跳动着,像脉搏。
艾莉丝悬浮在半空中,双手结印,念诵着引导咒语。她的声音很低,音调古怪而拗口,每一个音节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水中,在空气中荡起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那些涟漪落在萧禹刚刚画好的圆环上,暗红色的光芒变得更加稳定,脉动的节奏也更加清晰。
萧禹没有停。他开始画圆环上的节点。一共三十六个节点,均匀分布在圆环上,每个节点都是一个独立的符文。有的像一朵盛开的花,花瓣层层叠叠;有的像一只展翅的鸟,翅膀上的羽毛根根分明;有的像一颗燃烧的星,光芒向四面八方放射。他按照记忆中的位置,一个接一个地画出来。
每画完一个节点,那个节点就会亮起,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三十六种颜色,三十六种光芒,在圆环上依次亮起,像一串被点亮的宝石。
宫倾雪蹲在法阵边缘,双手托着下巴,看得入神。那些五颜六色的光芒映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把她的瞳孔也染成了彩色。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很轻,像是怕呼吸声会打扰到那些正在生长的符文。
她看到萧禹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沿着太阳穴流下来,挂在耳垂上。她想伸手去帮他擦,但又怕碰到那些还在发光的阵纹,只好把手缩回来,攥着裙摆,攥得很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