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祭坛也在变化。
九层结构的最顶层,在那圈最古老的符文中央,浮现出了一个虚影。不是天使那种层层叠叠的翅膀和巨大到让人窒息的眼睛,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五官像是被一层极淡的雾气笼罩着,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但他的身姿极其挺拔,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条龙,像天地的中心。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按在一柄长剑的剑柄上。
剑身插在他脚下的虚空中,剑刃没入虚无处,只露出剑柄和剑格。剑格上刻着两个字——不是任何一种蓝星上的文字,但看到它的人都会在灵魂深处读出它的读音。
天子。
那个虚影出现的一瞬间,整个伊甸园都震动了。不是墙体在震,不是地面在震,是空间本身在震。
灰白色高墙表面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开始剧烈闪烁,像是被干扰的屏幕。那颗发光体的光芒波动变得更加狂暴,金红色和银白色之间出现了第三种颜色——金色。
昊天祭坛的金色。两种金色在穹顶上撞在一起,像两支军队在战场上短兵相接。银白色的是天使军团的圣光,金色的是昊天上帝的威严。
它们撞击的位置,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开始弯折,那些银白色和金白色的纹路纠缠在一起,像无数条蛇在互相撕咬,谁都不肯退让。
然后,更多虚影从昊天祭坛中浮现。
那是漫天仙神。不是一个两个,是无数。他们出现在昊天祭坛上方,出现在旧金城的废墟上空,出现在伊甸园那道灰白色高墙的周围。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种不同款式的衣袍——有锦衣玉带的天官,有身披金甲的神将,有手托宝塔的天王,有骑着异兽的仙人,有手持拂尘的道人,有扛着降魔杵的护法金刚,有弹着琵琶、拨着琴弦、吹着玉笛的八部天龙。
他们的面容一开始是模糊的,但随着昊天祭坛的光芒越来越亮,他们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像是被从沉睡中唤醒。
其中的一个尤为醒目。他身披金甲,手持一柄通体金光的战戟,脚下踩着一只浑身覆盖着银白色鳞片的异兽。异兽的双眼是燃烧的赤红色火焰,鼻孔中喷出两道白色的气柱,每一次呼吸都卷起周围的云雾。
他站在云霄之上,手里的战戟指向下方那座灰白色的高墙,指向那颗正在剧烈波动的发光体,指向那只层层叠叠翅膀中心的巨眼。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姿态本身就是一句话——此地,不容。
天使军团也做出了回应。翅膀中心那只巨眼的瞳孔中,那些嵌套的光环开始加速旋转。光环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每亮一个,就有一道极细极细的光柱从瞳孔中射出,落向昊天祭坛的方向。
那些光柱不是随便落的,每一道都精准地对准了昊天祭坛周围浮现的一个仙神虚影。光柱触碰到虚影的瞬间,虚影和光柱同时震动。
伊甸园里,那些原本在草坪上晒太阳、在街道上遛狗、在花圃里种玫瑰的人,此刻全乱了。
金发的年轻母亲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小女孩的脸被按在母亲的胸口,她看不到天上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耳朵能听到——那些从前从未出现过的、轰隆隆的、像打雷又像地震的声响。她的身体在母亲怀里微微发抖,手指攥着母亲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
有一个中年男人从门廊的摇椅上站起来,书从膝盖上滑落,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仰着头,嘴巴张得很大,看着头顶那颗正在剧烈波动的人造太阳,看着那道灰白色高墙上爬满的银白色裂痕,看着天空之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翅膀和那只大到不可思议的巨眼。
“地震!”有人尖叫。不是地震。地面确实在震动,但不是板块运动,是空间本身的震颤。
那道灰白色高墙内外的土地同时开始龟裂,裂缝像黑色的闪电在地面上蔓延,有些裂缝只裂到几寸宽就停了,有些则越裂越大,吞没了路边的花圃和白色的木质桌椅。
然后,灭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