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的目光在“所有进入其中的生灵都再也无法离开”这一行字上停留了一瞬。他想起刚才那道精神暗示——进来吧,这里不需要战斗,这里有足够的食物,永远不会枯竭的水源,永远不会变冷的阳光。那不是邀请,那是陷阱。
一旦走进那道墙,就再也出不来了。那些人——那些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在街道上骑车的、在花圃里种玫瑰的人——他们不是被“保护”在这里,是被“囚禁”在这里。
他们以为这里是世外桃源,以为自己是自愿留下的,以为外面的世界已经毁灭了、无处可去了。但实际上,他们只是伊甸园的养料。
他们的七情六欲、痛苦幸福,他们每一个笑容、每一滴眼泪、每一次心跳,都在被这座银白色的建筑、被那棵挂着七颗金苹果的树一点一点地吸收,用来让“伊甸园”变得更加完整。
而所谓的“完整”,是什么?萧禹的目光落在第二条用途上——“每隔七天,伊甸园之中将会重演各种灾难,将人类灭绝,然后重新创造这个世界。”创世。灭世。再创世。这是一个循环,一个永无止境的、以七天为周期的轮回。
那些躲在伊甸园里的人,以为自己在末世中找到了一片净土,实际上不过是被圈养的牲畜。每七天被屠杀一次,周而复始、哭着、爱着、恨着,继续为伊甸园提供养分。
萧禹的瞳孔深处,那团鉴定的光芒还没有熄灭。他盯着那棵生命树,盯着那七颗金苹果,脑海中浮现出更多的细节。生命之果,一枚增加寿命七十年。
食之,有资格避免七日创世被天灾灭绝,进入下一轮。所以这七颗果实,是“门票”。
每隔七天,伊甸园会降下天灾,杀死里面所有的人。只有吃下生命之果的人,才能活过这一轮,进入下一个七天。而生命树上只有七颗果实——这意味着,无论伊甸园里有多少人,这一轮能活下来的,最多只有七个。
萧禹的目光从生命树上移开,落在银白色建筑边缘那几个身穿祭祀服装的人身上。他刚才的注意力全部被生命树吸引了,此刻才注意到,在十二根银白色柱子的阴影里,站着七个人。五男二女,都穿着同样款式的白色长袍,长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金线的纹路和生命树树皮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们的年龄从三十多岁到六十多岁不等,有白人,有黑人,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拉丁裔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亚裔老者。七个人,七种肤色,七张面孔。但他们的表情是一样的——是一种长期身处高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才会有的平静,像一面结了冰的湖,表面光滑如镜,下面藏着什么,谁也看不见。
此刻,那面冰碎了。
生命树的枝叶忽然开始晃动。不是被风吹动的——伊甸园里没有风,发光体洒下的金红色光芒温暖而恒定,连空气的流动都被控制在最舒适的范围内。
那晃动是从树干内部传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心里苏醒,震颤从树根传到树干,从树干传到枝叶,从枝叶传到那七颗金苹果上。
七颗金苹果同时亮了一下。不是反射发光体的光芒,是自己发光——每一颗苹果表面的金色纹路都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像七颗微缩的太阳同时被点燃。
然后它们开始晃动,极其轻微,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晃动有一种奇异的韵律,不是杂乱无章的摇摆,是像心跳一样的、一下一下的震颤。
银白色柱子阴影里的七个人,脸色同时变了。那种长期身处高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平静,像那面结了冰的湖被人一锤砸碎,碎片四溅,露出下面翻涌的、浑浊的、充满了恐惧的水。
那个最年轻的白人男性——看起来三十多岁,金发碧眼,下颌线条刚硬,应该是七个人里资历最浅的——第一个沉不住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抖的喃喃。声音太低了,低到只有身边的同伴能听到,但在伊甸园死寂般的安静中,那声音像投入水中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怎么会这样……果子从来没有自己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