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带着队伍在山谷外围的密林里停住了。
辟邪蹲在她左侧,全身漆黑如墨的皮毛和夜色完全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缓缓扫过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谷入口,瞳仁深处偶尔闪过一丝破邪金光,像两颗被埋在灰烬里还在燃烧的炭火。
小九蹲在她右侧,九条尾巴在身后无声地展开,每一条尾尖都亮着极淡极淡的银白色光芒,那些光芒从尾尖往下蔓延,把周围几丈内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幻心蜃气。
她的琥珀色眼睛半眯着,瞳孔在夜色中呈现出极细极锐的竖线,像一个正在打量猎物的猎手。
前方山谷入口处有两座用粗木搭建的岗哨塔。
木料是从山谷周围的山坡上现砍的,树皮都没剥干净,削尖了直接钉进地里。
塔顶上各站着两个端着诡物枪械的哨兵。
塔下还有几个哨兵围着一堆篝火,篝火上烤着一只变异野兔,兔皮已经被烤得焦黑,油脂滴在火堆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嗞嗞声。
一个哨兵正把手伸进火堆旁边的一只粗陶碗里抓烤熟的肉块,手指被烫得不停地换手,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些哨兵大多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只有领头的那一个穿了一件镶了铁片的皮甲。
那件皮甲是用从废墟里捡回来的旧时代防暴警察护甲改的,铁片和铁片之间用粗麻绳缝合,绳结打得很丑,但每一块铁片上的锈迹都被反复磨过,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他腰间别着一把灵纹手枪,握柄上刻着太和山灵纹工坊的标记——大概是铁血王朝从某个被他们吞并的小基地里缴获的。
他正把双脚架在篝火旁边的碎石堆上,后脑勺靠着一截枯木,嘴里叼着一根剔牙的细骨头,眼睛半闭着,嘴角挂着一丝极其满足的、吃饱喝足之后的慵懒。
小九偏过头看了林瑶一眼,林瑶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小九的九条尾巴在同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幻心蜃气从尾尖涌出,像一层极柔极薄的丝绸无声地朝岗哨的方向蔓延过去。
那些哨兵正围着篝火啃兔肉,有个哨兵刚把一块兔腿举到嘴边,手指还在半空中,忽然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一样栽倒在地。
他的身体倒下去的时候带翻了旁边那只装烤肉的粗陶碗,碗从碎石堆上滚下来,被小九用一条尾巴轻轻接住了,连碗沿上的油渍都没有擦掉一丝。
另外几个哨兵几乎是同时倒下的,有的往前栽进火堆旁边的灰烬里,有的往后仰倒在碎石堆上,发出极其低沉的闷响。
那个领头的序列者比其他哨兵多撑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把灵纹手枪的枪柄上,手指甚至已经扣住了扳机,但小九的幻术像一层极柔极软的丝绸裹住了他的意识,把他的挣扎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的手指从扳机上滑落,整个人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灵纹手枪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被辟邪用爪子轻轻按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辟邪低头嗅了嗅那把枪的握柄,打了个极轻微的响鼻——太和山灵纹工坊的产品被这种人握在手里,它大概觉得有点脏。
林瑶从密林里走出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她在岗哨旁边蹲下,一只手按住那个序列者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尖亮起一道极淡极淡的青色剑芒。
那道剑芒只有手指长短,细得像一根被拉直了的蚕丝,但它悬在那个序列者咽喉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时,周围的空气都在以极其微弱的幅度震颤。
她没有刺下去,只是让它悬在那里,让那个人醒来之后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她偏过头,对身后一个叫徐远的序列者做了个手势。
徐远是这次带来的三十个战斗团成员之一,他的序列叫"测谎仪"——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但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目标说话时的神魂波动频率。
撒谎的人神魂波动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异常峰值,那种峰值普通人用任何仪器都测不出来,但徐远能。
他在林瑶旁边蹲下来,把手按在那个序列者的额头上,闭上眼睛,五根手指极其缓慢地收拢,像是在隔着头骨抚摸一块还在跳动的软肉。
林瑶把剑芒往那个序列者的咽喉又压近了一点点。
那个序列者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好几下,然后猛地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