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姬景琰回到府邸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侍从们远远看到他的轿辇从街角转过来,立刻一溜小跑进去通报,整座太子府在一瞬间活了过来——灯笼被一盏接一盏地点亮,厨房里的灶火重新烧旺,侍从们在回廊里快步穿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殷勤。
他刚踏进内院,新收的侍妾就迎了上来。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轻纱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带,走起路来裙摆摇曳,带起一阵极淡极淡的茉莉花香。她在太子面前停下来,微微欠身,仰起头,用一种极其柔媚、极其讨好的语气说:“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妾身一直在等您。今天朝堂上,殿下肯定轻而易举就压住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吧?他们那些人,怎么可能是殿下您的对手。毕竟您才是太子,名正言顺的储君,满朝文武都听您的。”
太子站在内院门口,烛火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地跳动。他听完了侍妾这番话,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侍妾以为他要摸自己的脸,嘴角已经提前弯了起来。然后那个巴掌落在她脸上——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象征性的耳光,是用了全力、带着今天一整天在朝堂上积攒的所有怒火和憋屈的巴掌。
侍妾整个人被扇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桃红色的轻纱裙摆在半空中展开又卷曲,像一朵被暴力撕碎的花。她落在地上的时候,半边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美丽的五官完全变了形,嘴角裂开一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打,但还是本能地用手肘撑着地面,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太子息怒!太子饶命!妾身不该多嘴——妾身不该多嘴——求太子饶命——”
“滚。”太子只说了一个字。
侍妾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拖着那条被摔断的银丝软带从内院侧门跌了出去,连散落在地上的发簪都没敢回头捡。
就在这时候,外面的侍者快步走进来,在太子面前单膝跪地:“启禀殿下,三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六皇子殿下、八皇子殿下、九皇子殿下求见。”
太子眉头皱起。三皇子姬景珩,五皇子姬景瑜,六皇子姬景昀,八皇子姬景昭,九皇子姬景晖——这几个都是有资格和他争夺皇位的人。
六皇子在龙气法禁崩碎之前被派去南方平乱,后来好不容易活着杀回来,在朝堂上一直保持中立,从不参与太子和三皇子之间的争斗。
八皇子是个老实人,但老实得过了头,谁说话他都觉得有道理。
九皇子身体太弱,修为太低,连炼气士的入门功法都练不下来,在这些皇子中实力最弱,但也正因如此,他从来不敢得罪任何人。这些人平时连和他单独见面都避之不及,今天竟然一起来了。
太子知道他们来是为了什么——今天朝堂上韩世襄提出的那个内阁方案,把所有人都逼急了。他一挥手让侍者把人请进来,又对旁边还趴在地上不敢动的侍妾补了一句:“还不快滚。”
很快,那几位皇子就出现在了议事厅之内。太子已经坐在主位之上等着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壶里的茶刚沏好,热气袅袅升起。他让人给他们一一看茶,等侍从把每个人的茶杯都斟满退下之后,才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小口,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口:“几位皇弟都是稀客。平时连朝会都站不到一起,今天竟然一起来我府上。有什么事,说吧。”
几位皇子对视了一眼。三皇子姬景珩是第一个放下茶杯的,他没有绕弯子,开口就很直接:“大哥,我们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对韩世襄提出的那个内阁,到底怎么看?你真的能容忍这种东西和我们一起分享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