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刚落,太子身后的一个潜邸之臣就站了起来。这人姓孙,是太子府的长史,在太子身边做了好几年的幕僚,说话时习惯性地把笏板举得极高,像是在替主子挡箭。
“启禀韩相,昨日朝堂决议虽已定了皇族每人五票,但昨日之议乃是仓促而定,诸多细节未及深究。内阁既为朝廷最高决策之所,投票规则理当更加精细。下官以为,皇族成员之票数,应按照爵位等级进一步加权——监国太子殿下二十票,诸位皇子每人十票,亲王十五票,郡王八票。如此方能体现皇室之尊,也符合大乾立国以来‘亲亲尊尊’之祖制。”
韩世襄身后的文官队列里立刻站起一个头发花白的吏部侍郎。这人姓赵,在吏部干了将近大半辈子,经手过无数任官员的升迁调任,对朝廷里每一个官员的底细都了如指掌。他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官员名册,名册的边缘被他攥得起了皱。
“孙长史此言差矣!内阁投票之规则,昨日在朝堂上已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定了——皇族每人五票,官员每人一票。今日内阁首次会议,第一件事就要推翻昨天的决议,内阁的威信何在?朝堂的决议尚且可以朝令夕改,内阁的决议以后谁还会当回事?”
三皇子站起来,手掌拍在桌面上,发出极其沉闷的一声响。“赵大人这话说得轻巧!皇族的票是维系朝纲的最后一道防线,这道防线要是守不住,内阁就变成了文官的一言堂!你们文官多少人?我们皇族多少人?每人一票,你们光靠人海就能把所有决议都压过去——这叫公平?”
赵侍郎没有坐下,他把手里的官员名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单,迎着三皇子的目光说:“三殿下,内阁之内,皇族四十六人,每人五票,总票数已远超所有文官之和。若按孙长史之议再加权,敢问殿下——官员每人一票,还有何意义?投票二字,还有何意义?”
韩世襄身后另一个御史也站了起来,这人比赵侍郎年轻,说话也比赵侍郎更冲。“内阁是议事之所,不是比谁爵位高的地方。若爵位高票就多,那还议什么?直接按爵位大小排顺序就是了。况且三殿下刚才说‘皇族每人一票就变成了文官一言堂’,下官斗胆问一句——四十六个皇族,每人五票,总共多少票?在座所有文官加在一起,总共多少票?一言堂的,到底是谁?”
三皇子被这一问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在穹顶漏下来的阳光中涨得通红。他转头看向太子,用眼神示意他出手。
太子从会议开始就一直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边缘,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这场争吵,像是在看两个和他无关的人在争一件他并不在意的东西。但三皇子那一记眼神过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看戏了——三皇子是在替他争,他不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监国太子特有的底气。“诸位爱卿稍安勿躁。内阁是韩相提议的,本宫也同意了。但内阁的规矩,不能只考虑文官的利益,也不能只考虑皇族的利益。这样吧——皇族成员每人五票不变,本宫作为监国,保留二十票特别加权。这二十票,不是本宫自己要的,是替父皇留的。父皇不在,监国代行天子之权,二十票是底线,不能再少了。”
韩世襄抬起眼,隔着圆桌上那张用银线绣着大乾疆域轮廓的绒布,看着太子。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身后的文官们立刻安静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殿下既已开口,老臣便不再反对皇族加权之事。但老臣有两个条件。第一——未成年的皇子不得由任何人代持其票,这一点,绝无商量余地。第二——官员席位的分配,各部配额需由内阁投票决定,不能由皇族单方面指定。若殿下同意,二十票加权,老臣可以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