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皇子?”
姬慕宁的目光微微一动,“我记得他。姬景澜——我以前去太庙参加祭祀的时候见过他。他一个人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没跟任何人说话。”
“对,就是他。”
景王点了下头,“他的母亲是先帝时期的韩丞相的女儿,当年韩丞相因为反对先帝征收‘除妖税’被罢免,韩家从此失了势。他从出生开始就没受过皇帝正眼相待——别的皇子成年之后都有王府、有封地,他什么都没有。朝廷拨款给皇子们修行,到他手里永远是最少的那一份。但他的修行资质却是诸多皇子之中最高的——没有人给他请名师,他就自己去藏经阁翻书,没有人给他炼丹,他就自己学着辨识药草,硬是靠自学把修为提到了其他皇子都望尘莫及的境界。这些事情都是之前太仆寺卿告诉我的——那老头以前是韩丞相的旧部,对韩家的事一直很上心。他还说十三皇子经常出宫去平民区给穷苦百姓施粥、义诊,京城百姓对他口碑极好。几次春疫都是他在寺庙里亲自熬药给患病的百姓分派,自己连着几天不眠不休被抬回宫中时整个人瘦脱了相。先帝虽然不喜欢他,但从来没有为这些事训斥过他——大概是觉得这个儿子翻不起什么浪花。说来也怪,如今几位皇子在魔灾降临之后拼了命抓住能指挥的每一支军队,他却一直不争不抢,有什么物资就分什么物资,从未主动找韩大相公要过一兵一卒的指挥权。”
“父王觉得他合适吗?”
姬慕宁问。
景王沉吟了片刻。
“目前来看,他确实是诸多皇子之中最合适的一个。修为够高,品行也没有大的污点,更重要的是他长期被排挤在权力中心之外,对目前朝堂上争斗各方都没有私仇。选他,太子的面子能保住,三皇子和五皇子也没有正当理由反对。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对他了解不算太深,这些事大多是听太仆寺卿说的。他的真实性情如何,还需要你亲自去接触之后再做判断。”
姬慕宁听完之后微微点头,把父亲的话在心里反复过了好几遍。
然后她抬起头,对父亲说:“父王分析得很周全。但这样的大事我一个人没办法做决定,需要回去和萧禹好好商量一下。您先回那个布置了阵法的山洞和您的亲兵们会合,那边有药品和食物,您的伤还需要继续治疗。我把这边的情况和萧禹商量完之后,立刻回来接您。”
景王点了点头,撑着床沿站起来,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走到营帐门口,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她就站在烛火旁边,神相虚影在温暖的光芒里轻轻波动。
他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也是这样站在王府书房的门口,等他从案牍上抬起头。
那时候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现在她的眼睛还是琥珀色的,但光不一样了——以前是被人呵护的小女儿的光,现在是一个在异世界独自撑过无数个夜晚之后、能够和他平等讨论朝堂局势的人的光。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掀开营帐的门帘走了出去。
姬慕宁通过灵魂链接联系上了远在蓝星太和山的萧禹。
她把她和景王商量过的所有内容——朝堂内斗、皇帝被困、景王拒绝称帝、十三皇子姬景澜的情况——全部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灵魂链接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萧禹开口了。
“你爹拒绝称帝,这个结果我预料到了。他在忠君思想里活了太久,让他带头推翻他兄长这一脉,短时间内确实不现实。至于十三皇子——从你描述的情况来看,他确实是目前最优的候选人。品行优良,修为高,被排挤在权力中心之外,各方都没有把他当成威胁,推他上位阻力最小。但我有个顾虑。人会变。他以前表现得好,可能是因为他没有掌握过权力,所有好的品行都是在压制下表现出来的。一旦他掌权之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万一上位之后又一个德性,我们就白费劲了。”
姬慕宁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