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执行的是后面提出的组建内阁的计划,但是景王并未忘记最开始自己的女儿是准备直接扶持一位皇子执掌大权,来完成朝廷内部的权力整合的。
刚才散会的时候,他看着女儿盯着姬景澜的背影问出那句话,就知道她心里或许还没有完全放下这个想法——她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更多关于这个十三皇子的信息。
他不由得有些疑惑,自己的女儿在那个所谓的太和山,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以前的慕宁,在太阴宗修行的时候,连宗门里的师姐妹吵架她都会躲在一边不知所措;现在她站在大乾朝廷的内阁会议观察席上,看着满朝文武和皇室宗亲争得面红耳赤,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这杀伐果断的作风,倒是比那位韩大相公更甚。
只不过这样也好,这世道眼看着是彻底乱了——龙气法禁崩碎,妖魔遍地横行,朝廷退守安阳,连内阁这种从未有过的东西都搞出来了。
柔弱可不好在现在的大乾朝生存下来。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把目光从姬景澜消失的侧门方向收回来,落在女儿脸上。
“那个十三皇子,是个胸有沟壑之辈。”景王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慢慢说,“今天你也看到了——整场会议,你那些表兄吵得面红耳赤,拍桌子的拍桌子,瞪眼睛的瞪眼睛,太子连朝服都专门换了件新的。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圆桌最末端,面前那杯茶从会议开始到结束一口都没喝过。
别人在争户部席位的时候,他在纸上写字;别人在争兵部配额的时候,他还在写字。
写完了一整页,翻过去,继续写。
然后到了关键投票的时候,他第一个举手——不是替任何人举手,是替他自己。
他唯一一次主动发言,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方案。
这种人,喜怒不形于色,在诸多皇子之中,倒是最像他的父皇。”
“像父皇?”姬慕宁微微偏过头。
“像。”景王点了下头,“我那个皇兄,当年还没登基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兄友弟恭,谦逊有礼,在朝堂上从来不跟人起冲突。
谁都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太子,谁都愿意站在他那边。
先帝在的时候,他连说话的音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高到让人觉得他在争,也不会低到让人觉得他在躲。
后来他当了皇帝,头几年还是这副样子。
然后忽然有一天,他就变了。
那些曾经站在他那边的大臣,一个接一个被调出京城;那些曾经在御前和他争论过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削职查办。
最后朝堂上只剩下一种声音——就是他的声音。”
他停了片刻,“这种人心思深沉,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你看着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什么都不争。
但等你真的把他扶上位了,他是什么样子,可就完全不一定了。”
姬慕宁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父王是担心,十三弟和陛下一样,登基之后就变了。”
景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院墙,越过安阳城层层叠叠的灰瓦屋顶,落在极远极远的地方。
“皇室子弟因为要承接龙气法禁,所以同样修为,比其他的修士寿命要少一大半。
这件事,你在太阴宗修行的时候应该学过——龙气法禁的本质,是把皇族的寿元转化为法禁的力量。
修为越高,寿元被抽走得越多。
皇帝是法禁的核心,他的寿元被抽走得最狠。
炼气五品之上的修士,轻松活过五百岁;但大乾的皇帝,从太祖开国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位能活过三百年。
皇帝贵为天下之主,手里握着整个大乾所有的修炼资源,结果却要眼睁睁看着那些宗门的长老们活到五百岁、八百岁,而自己不到三百岁就要死。
哪个皇帝能甘心?”
姬慕宁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