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没有犹豫,站起来拍了拍披风上在椅背上蹭到的灰尘。
“现在就去。
韩世襄这个人,你要和他打交道,最好干脆利落。
他欠了人情会记着,但你拖了他的时间他也会记着。
走吧。”他说着已经迈步朝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女儿虚影在阳光下轻轻波动的轮廓,“你的身子——你现在是神魂之躯,长时间在外面走动,神力消耗会不会太大?”
“不会。”姬慕宁说,“现在太和山的香火愿力一直在滋养我的神像,我的神力储备比刚回大乾的时候还要稳定。
父王不用担心我。”
景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父女二人穿过临时行在府邸的回廊,走过安阳城那条被灾民帐篷挤得狭窄了许多的主街,朝韩府的方向走去。
在姬慕宁跟着景王前往韩府的同时,安阳城另一端,一条极其偏僻、极其安静的小巷里,十三皇子姬景澜推开了一扇掉了漆的院门。
他的府邸,就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
说是府邸,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百姓住的小院子——院墙是用青砖砌的,但青砖已经老得发了灰,墙头长满了干枯的苔藓。
院子不大,靠墙种着一棵半死不活的枣树,树下放着一口积了半缸雨水的大水缸。
正房只有三间,一间是他住的,一间是书房,一间是厨房。
院子里唯一的仆人是一个哑巴中年人,正在厨房里淘米准备做饭。
他看到姬景澜推门进来,放下手里的米瓢,朝姬景澜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然后继续埋头淘米。
哑巴是从小跟着姬景澜的,从他还在宫里被其他皇子排挤、连太监都不愿意伺候他的时候,这个哑巴就一直在他身边。
姬景澜穿过院子,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门栓落下的瞬间,房间的四面墙壁上同时亮起了无数道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从墙根开始向上蔓延,从墙角向窗棂蔓延,从窗棂向房梁蔓延,最后在屋顶正中央汇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暗金色符文阵列。
整个房间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隔绝——声音、灵气、精神力、任何形式的窥探都无法穿透这层阵法。
这是他亲手布置的,用的是他从藏经阁里翻遍了所有禁书之后,自己改良出来的一套隔绝法阵。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极淡极暗的暮色。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床头堆着好几摞旧书,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床对面是一张同样简陋的书桌,桌上铺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宣纸,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
书桌旁边是一把竹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袍。
在竹椅正对面的虚空中,浮现着一张脸。
那张脸绝美得不像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它悬浮在半空中,没有身体,没有四肢,只有一张脸。
脸的轮廓在暮色中极其模糊,但每一道线条都在以极其缓慢、极其柔和的节奏不断变化——眉骨的弧度时而高挺如雪山,时而柔和如弯月;瞳孔的颜色在墨黑与琥珀之间缓缓流转;嘴唇的厚薄、嘴角的弧度、下颌的线条,全部在不断地微微调整。
看到它的时候,心中会浮现出无数的欲念——不是被外力强行激发的欲望,而是那些深埋在你心底、连你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的东西,会被这张脸无声地勾起来。
每个人似乎都能在这张脸上看到他最爱之人的模样——不是她在模仿那张脸,是看到这张脸的人,本能地觉得她的每一个轮廓都恰好落在了“最美”的位置上。
她的声音从那张不断变化的嘴唇里飘出来,极其轻柔,极其悦耳,像无数根极细极软的羽毛在耳膜上轻轻拂过。
“今天的内阁会议怎么样?
朝堂上的局势,现在是什么情况?”
姬景澜在竹椅上坐下来,把衣袖上那小块墨渍往手心里拢了拢。
“票数规则定了。
监国保留二十票特别加权,皇族每人五票,官员每人一票。
席位分配上,双方争得不可开交。
户部的第五席争了很久,最后用了轮换方案——每月换一个人,双方各出一人,轮流进户部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