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慕宁是在准备返回太和山的前一天去找那些史官的。
萧禹通过灵魂链接把十三皇子的事情告诉她之后,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是说——妖族里面,也有不想和人族打仗的?”
萧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让她去找找大乾朝廷官方关于妖类的记载,看看那些被统称为“妖魔”的存在,内部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构。
虽然不知道萧禹为什么突然会对妖魔产生这种念头,但姬慕宁没有多问。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萧禹的行事风格——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让她去做一件事。
她去找了负责管理这些记录的官员。
在朝廷退守安阳之后,这些官员被临时安置在户部旁边的一座小院子里,院子原本是安阳王用来堆放账册的库房,四面墙上全是顶到房梁的木架,架子上塞满了从京城带出来的卷宗和玉简。
负责接待她的官员姓孙,是翰林院下属妖魔司的一个老主事,在妖魔司干了将近大半辈子,经手过无数份关于妖魔的档案。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精神还很好,说话时习惯性地把眼镜推到额头上。
看到姬慕宁走进来,他从堆满卷宗的书桌后面站起来,眼镜差点从额头上滑落,赶紧用手按住。
“郡主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有什么事您派人来说一声,下臣把东西给您送过去就是了。”
姬慕宁说明来意——她想要查阅所有关于妖类族群的官方记载,越详细越好。
老孙头把眼镜从额头上摘下来,用袖口反复擦拭了好几遍镜片,重新戴上之后面露难色。
他告诉姬慕宁,朝廷原本有专门收录妖魔信息的衙门,叫“镇妖司”,设在京城皇城东侧,和刑部、大理寺共用一条街。
镇妖司里有一个专门的档案馆,叫“万妖阁”,里面存了从大乾开国以来所有关于妖魔的详细记录——每一种妖魔的形态、习性、弱点、分布区域、曾经犯下过的血案,全部刻录在玉简里,分门别类地存放在阁楼的每一层。
但京城出事的时候太混乱了,镇妖司的人撤得最晚,因为他们在城破之前还在拼命往玉简里录入最后一批前线传回来的妖魔情报。
等到妖魔已经攻破外城,他们才不得不放弃。
万妖阁里的玉简只来得及带出来一小部分,大部分都还在京城。
现在那些玉简大概已经和万妖阁一起化成了灰烬。
老孙头说到这里,停了片刻,然后转身从书架上抱下来好几只木匣,放在姬慕宁面前。
这些就是他带出来的全部。
他打开其中一只木匣,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枚玉简,每一枚玉简的边缘都用朱砂标注了编号和分类——有的标着“妖”,有的标着“魔”,有的标着“未定”。
姬慕宁伸手拿起一枚标着“妖”的玉简。
玉简入手微凉,表面被翻阅过无数次,边缘已经磨得光滑发亮。
她把精神力探入玉简,眼前立刻浮现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关于某种妖类的详细记载:形态、习性、出没区域、猎食偏好、曾经被镇压的案例。
老孙头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说道:“郡主殿下,玉简里的记载虽然详细,但都是冷冰冰的文字。
下臣在妖魔司待了这么多年,有些东西是刻在脑子里的——比玉简里的文字更鲜活。
如果殿下不嫌弃,下臣可以把记得的也都录下来。”
姬慕宁自然是点头答应。
老孙头立刻让人去取了一枚空白的玉简,贴在额头前,闭上眼睛,开始把记忆中的妖魔信息一条一条地往里刻录。
他的嘴唇在不停地翕动,有时会突然停顿,眉头紧皱,像是在回忆某个已经模糊了许久的细节,然后眉头舒展开,继续往下刻。
姬慕宁坐在旁边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他。
等他终于睁开眼睛,把玉简双手奉上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姬慕宁带上全部的玉简——老孙头从京城带出来的那几匣,再加上他和其他几位同僚一起刻录的记忆玉简——然后去户部衙门,按照内阁会议上商定的兑换比例,接收了用来交换物资的灵石和修行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