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将龟裂公路上的血迹晒得发黑。八辆改装车辆组成的车队,如同钢铁爬虫,在荒芜大地上向着东北方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峦轮廓蠕动。
车队最中央,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雪佛兰Suburban。
厚重的钢板包裹着车身,车窗焊接着菱形铁丝网,车顶架着一挺M2重机枪,由一名眼神凶悍的白人壮汉操控。
这辆车不像其他皮卡那样敞开货厢塞满“货物”,它的车窗全部用深色防爆膜覆盖,密不透风。
车内,空气浑浊,混合着皮革、烟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后座上,坐着三个人。
主位是一个穿着陈旧却浆洗得笔挺的黑色牧师袍的白人老者。他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庞瘦削,眼窝深陷,一双灰色的眼睛如同冬日的湖面,冰冷而缺乏波澜。
他枯瘦的手指正缓缓拨动着一串骨质念珠,念珠每颗都雕刻成微缩的骷髅形状。他便是祭祀序列者,马库斯神父,这支“自由探索队”的最高主宰。
他左侧,坐着骑士序列者卡尔。这个金发碧眼的北欧壮汉即便坐着,也比常人高出半个头。
他卸下了那套标志性的半身甲,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战术背心,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伤疤。
他正用一块油石,耐心地打磨着一柄宽刃骑士剑的刃口,眼神专注,仿佛在侍奉圣物。
右侧,则是僧侣序列者保罗。他光着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僧袍,双臂肌肉线条流畅,如同古铜浇筑。
他闭着眼,双手结着一个奇怪的手印放在膝上,胸膛随着悠长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沉浸在某种内观之中。
除了引擎的轰鸣,车内一片寂静。只有马库斯神父拨动骨珠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以及油石摩擦剑刃的“沙沙”声。
驾驶室和副驾驶坐着的,是两个神情紧绷、不敢发出任何多余声音的白人男子。他们只是普通队员,连序列者都不是,在这辆车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沙沙……沙……”
卡尔终于停下了打磨的动作,将长剑横在膝前,借着从铁丝网缝隙透入的微弱光线审视着锋刃。寒光映亮了他冷酷的蓝眼睛。
“神父,”他开口,声音低沉,“根据那些奴隶提供的情报,前面那座山,就是‘太和山’。据说上面有个不小的幸存者营地,人数可能不少。”
马库斯神父眼皮都没抬,继续拨动着骨珠。“‘可能’这个词,我不喜欢,卡尔。那些黄皮猴子为了少受点罪,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我们需要眼睛,亲自确认。”
“明白。”卡尔点头,“所以我们的策略是?”
“观察,评估。”马库斯神父的声音干涩平稳,像砂纸摩擦,“找到他们,看看他们的围墙有多高,看看他们的守卫有多强,看看他们有多少的序列者,手里又掌握着多少的诡物。”
“如果他们序列者不多,又没有掌握什么强大的诡物……”卡尔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那么,那片土地,那些‘资源’,就该由更强大、更懂得生存法则的我们来支配。”马库斯神父接过了话头,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道德负担,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攫取欲,“就像我们对待路上遇到的其他羊群一样。弱的,被强的吞噬,这是自然之理,也是主的考验。”
“如果……他们比预想的棘手呢?”一直闭目冥想的保罗忽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
马库斯神父拨动骨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就展示力量,然后……谈判。”他缓缓道,“用枪口指着脑袋的谈判。罗伯特和那些黄皮猴子交流的如何了?他的‘话术’在那些猴子那里管用吗?”
卡尔嗤笑一声:“罗伯特?那家伙现在一口猴子话说得挺溜,如果不是身上一层皮,就和那些猴子一样,他们全部都相信了他,到时候和山上基地的人虚与委蛇,套取情报,应该够用了。反正,最终做决定的,不是他的舌头,而是这个。”他拍了拍膝上的剑。
“很好。”马库斯神父重新开始拨动骨珠,“让罗伯特准备好。我们需要知道那座山上有什么,水源、食物、燃料、武器、女人……尤其是,有没有值得注意的‘觉醒者’(序列者)。情报越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就越精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