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将十三名闯入者如同待宰的牲畜般牢牢固定在原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泥土的腥气,还有那些红丝散发出的淡淡阴冷气息。
颜夕站在林边,傩面下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勾,那些缠绕在俘虏脖颈、口鼻处的红丝便稍稍松开了些,让他们能够呼吸和说话——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影枭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不是因为失血——他身上的伤口虽然深,但还不致命。
真正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是颜夕身上那件红黑相间的嫁衣,以及嫁衣上流转的、令人灵魂颤栗的诡异气息。
“纸嫁衣……”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三个月前,在距离这里两百多公里的一处荒村,他的小队曾远远瞥见过类似的存在。那是一个在废弃祠堂里游荡的、穿着破烂红嫁衣的女人虚影。
仅仅是远远看了一眼,小队里感知最强的地鼠就脸色煞白地吐出一口血,疯狂地打着手势让他们立刻撤退。
后来他们在另一个聚集地交换情报时才得知,那种诡异被称作“纸嫁衣”,最低都是三阶起步,对灵魂有着可怕的侵蚀能力,寻常序列者碰上,基本就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而现在,她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
影枭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紧紧缠绕着脖颈的红丝上,立刻被那丝线吸收,消失不见。
他能感觉到红丝中传来的冰冷吸力,仿佛在缓慢地汲取他的体温,甚至是……生命力。
旁边的石勇和红蝎虽然没有认出纸嫁衣的具体来历,但野兽般的直觉让他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红蝎的左肩伤口还在渗血,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疼痛。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颜夕身上,从那繁复古奥的嫁衣纹路,到那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傩面,再到那双透过面具眼孔望出来的、清澈却冰冷的眸子。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人类不可能拥有这种气息——那是一种混杂了阴冷、怨念、却又被某种更高层级力量强行统合起来的非人感。就像……就像那些高阶诡异化形后的状态,但更加内敛,更加“完整”。
石勇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明显。他肋部的麻木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火辣辣的刺痛。
他死死盯着颜夕,握刀的右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虽然刀早就被红丝缠住夺走了。
“他妈的……”他低声咒骂,“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是诡异伪装成人?还是人变成了诡异?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他们今天很可能要栽在这里了。
就在三人心中各种念头疯狂转动,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缓缓上涌时——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从山坳入口方向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矫健而优美的金色身影。
那是一头体型如猛虎、却更加修长流畅的巨兽,通体覆盖着淡金色的短毛,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它有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步态,四肢行走时肌肉线条如水波般起伏,足下隐约有淡金色的云气缭绕,让它踏在地面上近乎无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如同最上等的琥珀,清澈透亮,却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威严。
而在巨兽宽阔的脊背上,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算不上多么英俊,但线条清晰,眉眼沉静。
他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了件耐磨的皮质外套,腰间挂着一把样式普通、却保养得极好的长刀。
他的坐姿很放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另一只手轻抚着巨兽颈侧的毛发。
女子则坐在他身后稍远些的位置,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长发在脑后扎成干净的马尾。她背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清冷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场中被红丝束缚的众人,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石头。
巨兽在他们身前五步处停下,琥珀色的眸子扫过众人,那目光带来的压迫感,竟丝毫不比旁边那个“纸嫁衣”女子弱。
影枭的瞳孔骤然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