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形高瘦,穿着一袭样式古怪的黑色长袍,袍子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满了扭曲而难以名状的符号,像是无数只眼睛,又像是纠缠在一起的痛苦人脸。
他脸上覆盖着一张骨质面具,面具惨白,雕刻成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诡异表情,眼洞幽深。
他手中持握着一根约莫一米五长的骨杖,杖身似乎由某种巨型兽类的脊柱骨拼接打磨而成,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渗出暗红色粘稠液体的不规则晶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而在他身侧,一个更加令人不适的存在被供奉在简陋的石台上。
那是一个仅有成人头颅大小的“神像”。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污秽的肉质感。神像生有三颗头颅,六条手臂,每张面孔都扭曲狰狞到极点,或愤怒嘶吼,或痛苦哀嚎,或贪婪狞笑。
神像的下半身,则是如同虎豹般的矫健四足,爪牙锋利。
此刻,这小小的诡异神像,三颗头颅的六只眼睛,正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的邪光,如同活物般“注视”着下方叩拜的人群。
黑衣祭司,缓缓举起手中的诡异骨杖。
他口中吟诵着晦涩难懂、音调扭曲的音节,那声音仿佛不是人类喉咙所能发出,带着某种亵渎的韵律,钻进下方每一个叩拜者的耳朵里,让他们颤抖得更加厉害,叩拜得更加用力。
骨杖顶端的暗红晶体微微发亮。
随着祭司的吟诵和幸存者们麻木而狂热的叩拜,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气息,从这些幸存者的头顶袅袅升起,如同香火,却又带着绝望与麻木的味道,缓缓飘向那尊诡异的三头六臂神像。
神像眼中的暗红光芒似乎亮了一丝,仿佛在享受这微不足道的“供奉”。
祭司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非人的弧度。
通过这种粗浅的“香火”连接,他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这些幸存者脑海中最强烈的念头——饥饿、寒冷、对诡异的恐惧、对安全的渴望……以及,一些零碎的信息片段。
碎片中,反复出现一个词:“太和山”。
还有与之关联的模糊印象:很多幸存者,收拢人口,吃喝不愁,安全……
“太和山……很多人口……安全的基地……”祭司低声重复着这些信息,声音透过骨质面具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他眼中闪过一道贪婪与算计交织的邪光。
“很好……大量的、渴望庇护的迷途羔羊……正是吾主最丰美的祭品……也是传播圣教光辉的沃土……”
他停止了吟诵,骨杖向下一点,指向跪在最前面的两个幸存者——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女人。
骨杖顶端的暗红晶体骤然射出一道细细的、粘稠的血光,分别没入两人的眉心。
“呃啊——!”
两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
但很快,痛苦的表情被一种空洞的、仿佛失去灵魂的麻木所取代。
他们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得结实,眼中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短短十几秒,这两个原本虚弱不堪的幸存者,就变成了身材健壮、气息阴冷、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神仆”。
“去吧。”祭司用骨杖分别轻点两人的肩膀,嘶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前往太和山……查探清楚……那里有多少迷途的羔羊……又有多少……需要净化的‘阻碍’……”
“将看到的,听到的,带回来……”
两个新生的“神仆”僵硬地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太和山的方向,以一种怪异而稳定的步伐,沉默地走去。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扎实,仿佛不知疲倦。
祭司目送他们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然后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下方依旧在麻木叩拜的幸存者们。
骨杖再次举起。
“继续叩拜吧……迷途的羔羊们……”
“奉献你们的痛苦,你们的恐惧,你们的绝望……”
“吾主……将赐予你们永恒的‘安宁’……”
诡异的吟诵声,再次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中回荡开来,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