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不是那种匆忙赶来的杂乱,而是训练有素的停顿、分散、占据战术位置的细微响动。
萧禹的手仍按在刀柄上,透过小蝶共享的感知,他能“看”到门外至少有九个生命体呈扇形散开,其中八个能量波动异常——不是纯粹的序列者,也不是完全的诡异,更像是某种……混合体,应该就是那些融合诡异力量战斗小队。
而最中央的那个存在,她的精神波动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回响。正是刚才那道扫描的源头。
实验室的门禁指示灯由红转绿,厚重的合金门向一侧滑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鞋,然后是剪裁得体的白大褂下摆。楚瑶就那样站在门口,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脸上带着研究院高级助理特有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室内。
她的视线掠过那几个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的研究员,掠过翻倒的仪器和溅洒的试剂,然后……稍稍停顿在了萧禹等人隐藏的方位。
那不是直接的“看见”,而是一种感知上的确认。就像你知道黑暗中有人,即使你看不见他。
“刘工的情况稳定了吗?”楚瑶开口,声音温和,语速平缓,仿佛只是在进行日常巡查。
她的话是对着空气说的,但萧禹肩头的小蝶猛地一颤。
“主人……她在尝试心灵接管……目标是隔壁那个变异体……但她的感知场覆盖了我们……她在……在‘听’我们心中的‘声音’……”
几乎在小蝶预警的同时,萧禹感到一股无形的波纹扫过全身。那不是物理上的触感,而是一种从内而外被透视的异样。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叩击了他的意识外壳,试图向里窥探。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一波比一波强,一波比一波深。就像海潮,反复冲刷着岸边的礁石。
楚瑶仍站在门口,表情未变,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但她的眼睛微微眯起,镜片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
心灵回响在持续增强。
萧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那是他刻意埋在记忆深处的片段:破败城市里夺路狂奔的背影;第一次用削尖的铁管捅穿那只腐烂犬类凶兽时,温热血浆溅在脸上的触感;那个在废墟堆里和他争夺半袋压缩饼干、眼神凶狠如狼的男人,被他用石头砸碎手骨时发出的惨叫……
这些记忆带着原始的血腥气和生存的冰冷逻辑,此刻被心灵回响的力量强行翻搅上来,仿佛有一只手在试图拨动其中的情绪弦——看啊,你为了活下来做了这么多残忍的事,你不愧疚吗?你不恐惧吗?你不怀疑自己正在变成怪物吗?
萧禹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愧疚?不。在那个世界里,犹豫一秒钟都可能变成尸体。打断别人的手,总比自己的喉咙被撕开好。他从未后悔过那些为了活下去而做的选择,一次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深处,属于【刀客】序列的那股“君心似刀”的凛冽意志悄然腾起。不是对抗,而是如同磐石般的存在——任你风浪起,我自岿然不动。
刀心纯粹,只为斩开前路,不为过往所累。
他用余光瞥向身旁的颜夕。
颜夕依旧安静地站着,脸上那副傩神面具的虚影若隐若现。
纸嫁衣的红光在她周身流转,形成一层隔绝内外、混淆虚实的屏障。那些试图侵入她心灵的回响,仿佛撞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红色迷雾,迷失了方向,消弭于无形。
她甚至微微偏头,似乎有些好奇地“感受”着这股外来的心灵力量,如同在品鉴一种陌生的茶叶。
门外的楚瑶,那完美的助理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回响共鸣场反馈回来的信息异常古怪——那个男人,心灵如同包裹在钢铁中的冰块,坚硬且冰冷,回响撞上去只能溅起一点冰屑;而那个穿着嫁衣虚影的女人,心灵则像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红色雾气,回响深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连个涟漪都泛不起。
还有另外几股微弱但奇特的生命波动……似乎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