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头,与站在斜对面的韩历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韩历的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嘴唇抿得发白,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无意识地蜷缩着,显示出内心的极度紧张。
其他三人——敦实的“力士”老王、瘦削的“神行”青年、苍白的“灵植”男子,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身体细微地颤抖着。
供桌上,笼罩冲虚子的浓郁金色香火烟雾,终于开始缓缓变淡、收缩,最后一丝不剩地被他吸入体内。那干尸般的躯体,似乎并无明显变化,依旧枯槁,但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
“嗡……”
离得最近的刘道伟等人,仿佛听到了一声无形的震鸣。
冲虚子的眼睛,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死寂的亮,而是如同两颗被点燃的小型太阳!
刺目的、纯粹的金光从他眼眶中迸射而出,光芒之盛,让他整个头颅都仿佛在发光,让人无法直视。
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一种灼热的、充满了贪婪吞噬意味的诡异神采。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五名弟子,如同实质的火焰掠过,带来一阵针刺般的灼痛感。
“时辰已到,”冲虚子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干涩沙哑,而是变得宏大、空灵,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这山体、这青铜巨门、这天地间的某个共鸣点传来,“飞升大仪,启。”
五名弟子浑身一凛,齐齐躬身,声音干涩:“谨遵法旨!”
韩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上前一步,走到供桌侧前方,面对青铜巨门,双手抬起,开始以一种极其繁复、甚至有些扭曲的节奏掐动指诀。
他的指尖萦绕着淡蓝色的灵光,与周围空气中某种无形的脉络产生共鸣。
“阵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脚下巨大的石台广场,以及周围目力可及的山岩、地面,甚至空气中,骤然亮起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复杂纹路!
青、白、金、赤、黑……五色灵光交织流淌,正是那A级山河阵法师留下的“太乙庇护灵光阵”的残存阵纹!
然而,此刻这些阵纹被激发的效果,却与“庇护”、“隐匿”毫无关系。它们像是被逆转了功能的血管,开始疯狂地抽取!
抽取太和山方圆数十里范围内,弥漫在天地间的、因世界融合而日益浓郁的极阴粒子,以及山体地脉中残存的些许灵气!
无数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受到黑洞吸引的星光,汇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洪流,发出低沉的呼啸声,涌向广场中央,涌向供桌之上——冲虚子的身躯!
韩历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身体剧烈颤抖,指诀变幻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出现了残影。
他不过是C级序列者,对阵法的理解和掌控力,与那位布置此阵的A级山河阵法师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他能做的,仅仅是在冲虚子的“指导”(或者说胁迫)下,勉强找到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以自身序列能力为引,对其进行粗暴的、破坏性的“逆转”和“引导”。每一次驱动,都感觉像是稚童在挥舞巨锤,反噬之力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想起了数日前,因为一次驱动阵法未能达到冲虚子要求的效率和稳定度,冲虚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当日便没有赐下那维系性命、缓解丹毒的“续命丹”。
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是他毕生难忘的噩梦。丹田内那枚“金丹”如同活过来的毒虫,疯狂啃噬他的内脏、经脉,带来远比凌迟更甚的痛苦,灵魂都仿佛要被撕裂、融化。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或许是求生本能,或许是极致的痛苦刺激了潜能,他竟然福至心灵,突破了某个关隘,勉强达到了冲虚子的要求……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续命丹被赐下,他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喘息。但那种刻骨铭心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楚与恐惧,还有对眼前这个干尸老道深入骨髓的怨恨,却再也无法磨灭。
此刻,他只能死死低着头,用尽全部意志控制着阵法的抽取,不敢让冲虚子看到自己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怨毒与恐惧。快了,就快了……他在心中默念,等待着那个计划中的、也是唯一可能的反击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