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虚子那双迸射着炽烈金焰的眼眸,在锁定小青与小影夺丹后消失的诡秘轨迹时,瞳孔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超出掌控的惊怒。
两颗五行金丹!那是他筹谋百年、算计无数,才得以在今日凑齐的“五行圆满”之基,是他摆脱这具腐朽躯壳、踏出那最关键一步的不可或缺之物!
暴怒如同岩浆在他冰冷的灵魂深处翻涌,几乎要冲垮那维系了数百年的、如同坚冰般的理智。
一股近乎本能的、要将那两只隐匿的“蝼蚁”连同它们窃取的丹丸一起碾成齑粉的杀意,瞬间充斥了他的神魂。
然而,就在这杀意即将转化为实际行动——或许是调动阵法无差别轰击那片区域,或许是催动某种追踪秘术——的前一刹那,另一种更根本、更强烈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金丹!
他的“主金丹”还在那里,刚刚承受了被弟子篡改强化的雷劫一击,又挨了刘道伟的“锁神血符”侵蚀,此刻光华暗淡,悬于半空。
虽然灵魂主体并未寄托其中,但金丹与他性命相连,更是他整个“外丹劫法”的核心,未来灵魂的最终容器。任何一丁点的意外,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道基彻底崩毁。
“必须先收回金丹!”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穿了沸腾的杀意。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根本更重要。
只要金丹在手,凭借太和山阵法和积累,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揪出那些藏头露尾的老鼠,夺回失丹,并让他们品尝比炼魂更甚的痛苦!
心念电转间,冲虚子那干尸般的躯壳猛地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箕张,对着空中那颗略显黯淡的金丹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产生,牵引着金丹朝他掌心飞回。
与此同时,他胸前的八卦镜微微一亮,残存的阵法力量开始涌动,并非攻击,而是在他与金丹之间布下层层防护与干扰,防备可能的再次突袭。
就在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收回金丹、心神与金丹之间的联系因回收之举而变得异常紧密和专注的这一刻——
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太和山巅肃杀的寒风、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空中残存的雷霆气息、远处弟子湮灭后飘散的尘埃……所有这些真实不虚的感官信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又迅速被另一幅画面覆盖、取代。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光线昏暗、却异常熟悉的丹房之中。四壁是粗糙的山岩,中央矗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底地火幽幽,散发着稳定的热力。
炉身上古老的云纹在火光映照下微微闪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药香,几十种、上百种灵草、矿石、甚至某些特殊“材料”混合燃烧后特有的气息,钻入鼻端。这是他过去数百年里,待得最久的地方,每一缕气味、每一处岩壁的凹凸,都熟悉得刻入了骨髓。
丹炉火口的光影摇曳,映照出他投射在岩壁上的影子——一个穿着简朴道袍、背脊微驼、正全神贯注盯着炉火的老道身影。手中还握着一柄长长的紫铜火钳,钳头没入炉火的调节孔中,细微地调整着地火的强度。
“嗯?这炉‘五气朝元丹’的火候,似是到了关键的‘龙虎交媾’之时,需得以文火慢煨,引导药性融合……”一个自然而然的思绪浮起,带着常年炼丹形成的、近乎本能的专注与谨慎。那些关于杀戮、背叛、金丹、飞升的纷乱念头,仿佛被这温暖而熟悉的丹房、被这炉关系到某位大人物延寿需求的紧要丹药所带来的压力,暂时驱散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丹炉内药液翻滚、灵气交织时传来的微弱震动,透过火钳传递到掌心。一切都是如此真实,真实到他下意识地就想按照脑海中浮现的丹诀,继续调控火候。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这“炼丹”状态的刹那,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冰线划过后颈般的“异样感”,骤然刺入灵魂深处!
太“顺”了。
思维的流转顺滑得毫无滞涩,从暴怒到专注的转换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没有那种时刻警惕外敌、算计得失的紧绷感,没有灵魂与腐朽肉身相互排斥带来的隐痛,更没有刚刚经历弟子背叛、金丹被夺、计划受挫后应有的滔天怒火与惊悸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