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彻地的阴蓝火柱中央,大御神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盘踞着,如同神话中吞吐日月的巨兽。
然而,此刻这尊“神明”的状态,却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威严稳固。
火焰并非在灼烧它,而是在以一种狂暴的方式,将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养料”——那些献祭的诡异、凶兽所化的精纯死气、怨力、规则碎片,以及信徒们狂热念诵所转化的、混杂着恐惧与盲目崇拜的信仰愿力——强行灌注、熔炼进它的身体。
它的气息如同暴风雨中汹涌的海浪,剧烈地起伏、冲撞、膨胀!每一次吞吐,都引得周围四十九根火柱明暗不定,整个诡界的地面随之微微震颤。
在磅礴力量的灌注下,大御神的外形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堪称惊悚的变化。
它的体型在缓慢而坚定地膨胀,原本就厚重古朴的暗金色铠甲,表面浮现出更加繁复华丽、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纹路,边缘甚至延伸出类似日芒的暗金光晕,神性威严似乎在增强。
但与之形成恐怖对比的,是它躯体其他部分不受控制涌现的“异变”!
铠甲覆盖不到的缝隙间,灰白色的、仿佛浸泡了无数年的骨骼刺破血肉和能量凝结的皮肤,狰狞地探出,形成一根根扭曲的骨刺;
光滑的甲胄表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道缝隙,缝隙中睁开一只只浑浊的、充满疯狂与死寂的眼球,无规律地转动着,扫视着火焰内外;
它的背脊处,大片大片的皮肤剥落、隆起,仿佛有无数挣扎的鬼影要破体而出;
甚至它的头颅侧面,都鼓起数个不规则的肉瘤,肉瘤表面浮现出痛苦嚎叫的面孔轮廓……
神性的华美庄严,与诡异本源的丑陋疯狂,以一种极其不协调、不稳定、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强行糅合在同一具躯体上。
就像是两种截然不同、彼此排斥的颜料被粗暴地搅合在一起,非但没有混合成新的色彩,反而不断冲突、侵蚀、想要吞噬对方。
“它的神性……压不住诡异本源了。”火焰外的主祭坛上,晴原樱子一边维持着双手结印、吟唱祝文的姿态,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火柱中的景象,心中冰凉一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御神的本质。它并非天生地养、受万民景仰而生的正统神明。它的“神位”,是她的师傅——那位真正的A级巫女,在诡异降临初期,为了在扶桑这片土地上获得一片“神域”庇护所,利用序列能力,强行将一头强大的、拥有“祭祀”和“恐惧”特性的高阶诡异“敕封”而来。
说白了,大御神的“神性”,是后天强行赋予的“枷锁”和“伪装”,用以约束、引导、利用它原本纯粹的诡异力量,使其能接受香火,拥有一定的“秩序”和“可控性”。
平日里,凭借庞大的香火愿力维持和晴原樱子(及其师傅)的巫女灵力引导,这种脆弱的平衡尚能维持,甚至让它看起来真的像一尊护佑一方(虽然是血腥统治)的神明。
但现在,它正在冲击更高的位阶——五阶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六阶的门槛!而且是在血月当空、世界规则动荡的夜晚,通过吞噬海量同类(诡异)的力量来强行晋升!
这就像往一个本就勉强密封、装着两种不相容液体的瓶子里,疯狂灌入更多、更杂、更狂暴的液体,还用力摇晃!
属于诡异的那部分本源,在吞噬了无数同类力量后,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兴奋剂,急剧膨胀、咆哮、想要挣脱“神性枷锁”的束缚,回归最原始、最混乱、最强大的“诡异”形态!
而那后天赋予的“神性”,则像一层越来越薄、越来越绷紧的膜,竭力想要包裹、统合这些力量,维持“神明”的形态和理智,却显得力不从心。
“再这样下去……最多再有十分钟,不,可能五分钟……”晴原樱子感觉自己维持仪式阵法输出的巫女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流逝。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高耸的发髻都因为身体的细微颤抖而有些松散。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仪式的连接、与大御神的联系,正在变得极其不稳定。
大御神体内力量的冲突已经接近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