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看着姬慕宁,微微点头。
“我对这酆都诡城没什么了解,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他说。“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尽量详尽一些,说不定什么细枝末节的地方,就藏着破局的关键。”
姬慕宁听完,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整理思绪。
她的身体依旧靠着墙,那身华贵的宫装在幽绿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背后的鞭痕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依然触目惊心。她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就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其实,小女子对这酆都诡城的了解,也不算太多。”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带着皇室成员特有的那种从容。
“小女子只知道,这里曾经的名字,叫丰城县。”
萧禹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丰城县,坐落在大泽湖边。”姬慕宁继续说。“那是一个极其富饶的县城,人口超过十万户,商业也十分发达。大泽湖里产鱼,湖边土地肥沃,种出来的粮食颗粒饱满。丰城县的商队,最远能走到大乾朝的北疆。”
她顿了顿。
“只不过,后来有一天,大泽湖里出现了一个妖魔。”
萧禹的目光微微一动。
“那妖魔掀起滔天洪水,直接将整个丰城县彻底淹没。”姬慕宁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说到“彻底淹没”四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十万人,一个都没有逃出来。整个县城,连同里面所有的人,全部葬身湖底。”
萧禹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十万户,一户就算五口人,那也是五十万人。
五十万条人命。
就这么没了。
姬慕宁继续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洪水慢慢退下去了。丰城县重新出现在陆地上,变成了一座空城。”
“一开始,没人敢进去。”她说。“但总有人胆子大。有人进去转了一圈,发现里面虽然破败,但还有很多值钱的东西——商铺里的货物,富户家里的金银,还有那些来不及带走的粮食布匹。”
“第一个人进去了,带着一大堆东西出来。第二个人也进去了,同样收获满满。消息传开之后,方圆百里的人都涌过来,冲进丰城县,翻箱倒柜,搜刮财物。”
她说到这里,看了萧禹一眼。
“阁下猜,后来怎么样了?”
萧禹淡淡地说。
“所有进去过的人,晚上都被勾了魂。”
姬慕宁微微点头。
“正是如此。”她说。“所有进过丰城县的人,当天夜里,全部被勾走了魂魄,变成活死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怎么叫都叫不醒。”
“但奇怪的是,有些人过了几天,又醒过来了。”
萧禹眉头微挑。
“醒过来的那些人说,他们被带到了一座叫酆都的鬼城,受了审判,被关押了几天,然后就被放回来了。”姬慕宁说。“身上还会留下受刑的痕迹——被打板子的,屁股上就有血痕;被挖心的,胸口就有一个印记。”
“而那些没醒过来的——”
她顿了顿。
“有的是关押的时间太长,肉身没有进食喝水,硬生生饿死了。还有的,是罪大恶极,直接被永远留在酆都里,再也没有回来。”
萧禹沉默着,心里飞快地盘算。
这和他之前观察到的情况基本吻合。
这座诡城,有一套完整的规则体系。
白天,活人进入,会被记录下“罪行”。晚上,勾魂使者出动,把那些人的灵魂带回来,审判,惩罚。刑罚完了,就放回去。刑罚没完,或者罪太重,就永远留下。
而那些在附近死亡的人,灵魂也会被引到这里,成为鬼城的一部分。
“后来呢?”他问。
姬慕宁说。“死了几百人之后,就再也没人敢进丰城县了。那地方变成了禁地,方圆几十里都没人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