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幽魂武士被召唤出来开始——大御神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态。
右手握着龙胆蓝璃,刀身贯入腹部。
左手垂落在身侧,整条手臂已经呈现出死人般的青黑色。
脖颈处那道几乎将其斩首的巨大伤口还在缓慢愈合,但愈合速度已经近乎停滞。
它那无数只猩红的眼球,此刻全部闭合。
它就那么站着。
像一尊献祭给血月的祭品。
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但它没有死。
萧禹能感觉到,那具看似静止的躯壳内部,正在发生某种极其剧烈、极其本质的变化。
那些涌入它体内的凶魂,那些被它吞食却未能消化的诡异残渣,那些在它体内造反、撕咬、掠夺的力量,还有它自己濒临崩溃的神性核心。
这些东西正在它体内厮杀、融合、重组。
它似乎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以某种更恐怖的形态,重新降临。
而此刻,它似乎终于等到了。
大御神那无数只闭合的眼球,在同一瞬间——全部睁开。
不是之前那种猩红的、疯狂转动的、充斥着混乱与暴怒的眼球。
此刻它眼眶中亮起的,是赤红色。
如同烧熔的铁水,如同流淌的岩浆。
如同佛教壁画中,那尊在佛陀成道之夜降临、以恐惧与欲望为刀剑、试图阻挠觉悟者的第六天魔王。
它抬起头。
望向天穹深处那轮血月。
那道已经被龙胆蓝璃斩断、只剩几缕血色游丝勉强连接的血月光柱,在这一刻——骤然重新接续。
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如同溪流入海般的灌注。
而是倾泻,如同天河倒灌,如同火山喷发。
如同被封印千年的妖魔终于挣脱牢笼,将所有积压的饥渴、愤怒、贪婪在一瞬间尽数释放。
血色的光柱比之前粗壮了何止三倍,那光芒不再是大御神的养料,而是它的铠甲、它的刀剑、它的生命本身。
大御神的躯壳开始燃烧。
不是被火焰灼烧,是它自己在燃烧自己。
它脖颈处那道几乎将其斩首的巨大伤口,边缘的血肉开始蠕动、生长、连接、愈合。速度比之前被山木刀气侵蚀时快了十倍不止。几个呼吸间,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便只剩一道淡淡的、如同旧伤般的疤痕。
它身上那些被自己撕碎、吞噬、又不断新生的骨刺,在这一刻齐根断裂,断口处涌出的不再是污黑死气,而是赤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能量流。那些能量流没有滴落,而是在它体表蔓延、流淌、凝固,形成一层崭新的、散发着灼热红光的铠甲。
它头上,两根扭曲的、螺旋状的、通体漆黑的角,从额骨位置缓缓刺破皮肉,一寸一寸长出。
它脸上,那些之前疯狂转动、暴突、深陷的眼球,正在一颗一颗向内收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覆盖住整张面孔的、诡异的、赤红色的面具。
面具上没有五官。
只有两只狭长的、向上斜挑的眼洞。眼洞深处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熊熊燃烧的、如同地狱业火般的红光。
它站直了身躯。
那具刚才还佝偻、颤抖、濒临崩溃的躯壳,此刻如同被重新浇筑了钢筋铁骨,每一寸肌肉、每一片甲胄、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压迫性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腹部那柄贯入过半的龙胆蓝璃依旧插在原处,但它已经不再需要用它来镇压体内的凶魂了。
因为此刻它体内,已经没有什么需要镇压的东西。
那些凶魂,那些诡异残渣,那些造反的力量,要么被它重新吞噬。
要么化作此刻周身燃烧的、赤红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