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国降临的那一瞬间,萧禹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窒息。
不是空气的稀缺。
是这片空间本身,正在被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覆盖。
原本在佛陀脑袋后面那轮光中若隐若现的极乐世界,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七宝池还在,但池中流淌的不再是八功德水,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血浆。血浆表面漂浮着残肢断臂,那些曾经属于信徒、属于诡异、属于战场上所有死难者的碎片,在血浆中缓慢翻滚、沉浮、溶解。
四色莲花还在,但莲瓣不再是青黄赤白的宝色,而是被业火熏烤成焦黑的颜色。莲心处那点温润的光,变成了明灭不定的、如同鬼火的幽绿。
每一朵莲花的花蕊位置,都插着一柄戒刀,刀身上缠绕着断裂的佛珠,佛珠的每一颗珠子都在缓慢转动,发出咔哒、咔哒、咔哒的、如同念诵经文般的细微声响。
七重行树还在,但树身不再是黄金,树身是被烧焦的人骨层层堆叠而成。枝叶不再是白银,枝叶是无数条还在滴血的、被撕扯下来的布条。那些布条上有经文,有咒语,有信徒临终前用指甲刻下的、已经模糊不清的名字。
微风吹过。
枝叶相击,发出的不再是编钟、古琴、晨钟暮鼓的空灵声响。
那是惨叫。
是无数人在临死前最后一声、被永远凝固在这片地狱中的、永远不会停止的惨叫。
最恐怖的,是这片地狱中的生灵。
武士,无数的武士。
他们穿着残破的袈裟,袈裟下面是血迹斑斑的铠甲。他们脖颈上挂着佛珠,佛珠的每一颗珠子都是一颗缩小的人头骨。他们手中握着戒刀,刀锋上还滴着永远滴不完的血。
他们在杀戮。
疯狂地、永不停歇地、没有任何目的的杀戮。
一个武士一刀砍下另一个武士的头颅,那颗头颅落地时还在念诵经文。而挥刀的武士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身后第三个武士的戒刀贯穿后心。三个武士同时倒地,他们的尸体还没触地,就被旁边扑来的第四、第五、第六个武士撕成碎片。
没有敌人,没有目标,没有为什么。
杀戮本身就是目的,杀戮本身就是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佛魔合一之后,杀戮地狱和极乐佛图融合的产物——
佛国地狱。
萧禹站在地狱边缘。
他的脚下,是曾经属于现实世界的废墟。他的身前,是那片正在飞速扩张的、由佛光与业火交织而成的、已经开始吞噬现实的炼狱。
那些穿着袈裟的僧侣武士,同时抬起头。
无数双空洞的、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眶,同时锁定了萧禹。
然后,他们飞了起来。
不是那种优雅的、如同仙人飞升般的飞翔。
是如同蝗虫过境、如同蝙蝠出洞、如同地狱之门洞开后争先恐后涌出的恶鬼般的——扑击。
无数戒刀举起。
无数刀刃上倒映着血月的光。
它们斩向萧禹。
距离——
三丈。
一丈。
三尺。
刀锋即将触及萧禹额头的瞬间——
萧禹消失了。
虚空之子,二十倍速度,达到了近乎于瞬移的效果,已经超越了大多数存在观测的速度极限。
萧禹的身形从那密密麻麻的戒刀缝隙间穿过,从那些僧侣武士扑击的残影中掠过,从这片正在疯狂扩张的佛国地狱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