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脸又占了上风。这一次它扩张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佛脸拼命抵抗但佛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弱，属于山木的那半边脸被一寸一寸压缩。
从将近一半，变成三分之一。
从三分之一，变成四分之一。
从四分之一，变成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六分之一，七分之一，八分之一。
山木的眼睛里那种绝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浓烈，因为它感觉到了，这一次它真的要输了。它已经没有力量再反扑了，它已经没有力气再争夺了，它要死了，要被魔王吞噬了，变成魔王的一部分，永远消失。
就在这一瞬间——
魔脸停住了。
不是它想停，是它感觉到了什么。它转头，望向萧禹，望向那个一直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它们撕咬的人。
萧禹动了。
他抬起手，五指微曲。
摄魂之音。冷却时间，到了。
尖啸贯入魔佛体内，贯入那具躯壳深处两个已经虚弱到极点的灵魂之中。魔佛脸上的所有表情在这一瞬间凝固，魔脸那狰狞扭曲的表情，佛脸那绝望不甘的表情，同时凝固，同时空白，同时失去意识。
三十秒。
萧禹没有犹豫。
他拔剑。七星龙渊出鞘。
裂魂之爪的力量附着在剑身之上，辟邪之力，破邪金光，诛神化厄的力量附着在剑身之上，够调动的所有力量尽数附着在剑身之上。
然后他出剑。
第一剑从左肩切入从右肋穿出，魔佛的身躯剧烈一颤，那颤抖不是有意识的反应，是灵魂被撕裂时肉体本能的痉挛。
第二剑从后背刺入从前胸透出，魔佛脸上凝固的表情隐隐扭曲了一下。
第三剑从后颈斩下从前颈穿出，魔佛身上的业火剧烈跳动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萧禹没有计数，他只是在三十秒内倾尽所有力量挥出尽可能多的剑。每一剑都斩在同一处——那道已经被裂魂之爪撕裂过一千多次、又在佛魔之争中虚弱到极点的灵魂核心。每一剑都在撕裂那道已经摇摇欲坠的灵魂。
十剑，二十剑，五十剑，一百剑，两百剑。
萧禹不知道挥了多少剑，直到三十秒之后，他停了下来，再次虚化远离。
魔佛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中没有佛的慈悲也没有魔的凶恶，只有一种东西——空白。完全的、彻底的、没有任何意识的空白。
然后那空白开始碎裂。
从瞳孔深处开始，无数细密的裂纹从它眼睛深处蔓延出来爬满整张脸。佛的那半边，魔的那半边，全部爬满裂纹。那些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深，越来越彻底。
魔佛张开嘴，它想说什么，但它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它只是用那双正在碎裂的眼睛望向萧禹，望向这个从头到尾、一步步、将它们逼到绝境的人。
那双眼睛中没有其他情绪。
只有怨毒。
纯粹的、浓烈的、足以腐蚀灵魂的怨毒。
魔佛的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分不清哪一半属于山木，哪一半属于第六天魔王。它们同时睁着，同时瞪着萧禹，同时燃烧着同一种东西——
不甘。
它们张开嘴。
那张已经布满裂纹、正在崩解的嘴里，同时发出两种声音。
山木的声音尖细、沙哑、如同厉鬼的哀嚎：“你……不得好死……”
第六天魔王的声音低沉、浑厚、如同深渊的诅咒：“吾……诅咒你……生生世世……”
它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片已经崩坏的虚空中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