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御神的目光从山木身上移开了。
那尊还在与魔王角力的佛陀虚影,此刻已经摇摇欲坠。山木的白发从肩头披散下来,在业火与佛光交织的风中无力飘荡,他眉心的万字纹已经亮到了刺目的地步,却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寸。
他快不行了。
大御神——或者说,第六天魔王——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点。
于是它不再看山木。
它转过头。
那覆着赤红面具的面孔,缓缓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转向了萧禹,转向了夏芷兰,转向了颜夕,也转向了小东背上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握着白木短刀的巫女。
面具眼洞中那两团赤红火焰平静地跳动着,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更没有任何属于“大御神”残存意识的痕迹。
它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些人刚才对它的脖颈挥出的那三剑,忘记了那道几乎将它斩首的白金剑气,忘记了山木偷袭的那一刀,也忘记了萧禹补上的致命一击。
它只是遵循着第六天魔王最本能的、最原始的、最不容违逆的意志——摧毁眼前的一切敌人。
它抬起手。
五根利爪并拢,指尖缠绕的赤红业火如同沸腾的岩浆,一滴一滴坠落,在虚空中烧出一个个转瞬即逝的黑色窟窿。
然后,它轻轻一挥。
九条业火魔龙从它爪尖呼啸而出。
那不是之前那种单薄的、焰尾摇曳的火蛇,那是真正的、完整的、由最纯粹的第六天魔王业火凝聚而成的魔龙。每一条都有十丈之长,龙身赤红如凝固的血,龙鳞边缘泛着熔岩般的金纹,龙口张开时喷吐的不是烈焰,是足以将灵魂烧成灰烬的业火之息。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萧禹,以及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躲开!”
萧禹厉喝一声,玄苍之翼全力鼓动。那股之前因为七道光圈封锁而无处不在的空间粘稠感,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的速度恢复了正常,甚至比正常更快——在死亡的威胁下,灾厄合体状态下爆发了全力。
他侧身。
第一条业火魔龙的利爪贴着他左肩掠过,爪尖的热浪隔着三寸距离就将作战服烧出一道焦黑的裂痕。
他振翼。
第二条魔龙的龙尾横扫而来,他堪堪拔高五尺,尾尖擦过他脚底,将他刚才立足的那块虚空烧成一片赤红的火海。
他挥剑。
第三条魔龙迎面扑来,龙口大张,业火之息如同瀑布倾泻。
七星龙渊剑身内的龙魂还在沉睡,无法喷吐龙息与之对抗,但他还有剑气。
白金剑气从剑尖迸发,斩入业火之息的正中央。
剑气与业火相遇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剑气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刃,边缘迅速消融、蒸发、化为虚无。但它也为萧禹争取到了半秒。
半秒足够。
他侧移三丈,业火之息从他刚才的位置倾泻而过,将身后一尊倒塌的石灯烧成灰烬。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九条业火魔龙,如同九道赤红的死亡螺旋,在直径不足五百米的黑色屏障内疯狂绞杀。
夏芷兰骑在小东背上,刀锋斩向一条从侧翼扑来的魔龙颈侧。她的刀没有萧禹的白金剑气,也没有山木的妖刀罡气,只有千锤百炼的斩击和一身以命相搏的悍勇。
刀刃切入魔龙颈部的鳞片,切入三分,便再也无法推进。
魔龙转头,龙口对准她。
小东拼命拔高,魔龙的业火之息贴着它腹羽喷过。那些灰褐色的羽毛在瞬息间焦黑、卷曲、化为灰烬,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肉。小东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却依然死死抓着夏芷兰的衣角,不肯松手。
颜夕站在倒塌石灯的残骸上,指尖丝线编织成网,试图困住一条魔龙的前爪。丝线触及业火的瞬间便燃烧起来,那些以秘法祭炼过的符咒纸在赤红火焰中卷曲、焦黑、崩断。她被迫后退,身上的纸嫁衣又有三处撕裂,露出下面同样苍白的的皮肤。
晴原樱子靠在萧禹身后,握着白木短刀的手还在抖,但她没有闭眼。
她看着那九条业火魔龙在黑色屏障内疯狂肆虐,看着小东的羽毛大片大片焦黑脱落,看着颜夕的丝线一根一根烧断,看着夏芷兰的刀锋卷刃,看着萧禹一次又一次从魔龙的利爪与龙息之间险之又险地穿行。
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很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