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如厚重的尸布缠绕着每一寸空间,能见度被压缩到令人窒息的程度。人们背靠背站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辟邪蹲在萧禹肩头,不再是慵懒的猫态,它脊背弓起,每一根毛都炸开,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雾墙,喉咙里滚动着持续不断的、警告般的低吼。
“有东西过来了。”他与高空中金羽的视觉紧密相连。透过破妄金瞳十倍强化的目力,他看到灰白雾气的边缘,那些本应漫无目的游荡的身影,正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四面八方踉跄着、爬行着、甚至以扭曲的姿势奔跑着汇聚而来——是尸诡。
它们的数量比之前观测到的多了数倍。更令人心底寒彻的是细节:它们眼眶里的浑浊眼珠,此刻蒙上了一层均匀的、没有反光的死灰白色,像是被刷上了一层劣质的石灰。
而每一个尸诡佝偻变形的脊背之后,都紧紧贴着一道更浅淡、边缘模糊的灰影,轮廓隐约像是痛苦蜷缩的人形。灰影与尸诡的步伐完全同步,仿佛是从它们身体里拉长出来的另一重灵魂,又像是被它们背负着的、永不超生的亡魂。
“是尸诡,数量很多,而且形态也发生了变化,瞳孔变成了灰白色,身后还跟着隐隐绰绰的影子。”
萧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凿进周围人的耳朵。
一直紧挨着车辆、飞速翻动硬皮笔记本的陆清辞手指猛地顿住。他抬起头,金属镜框后的眼睛迅速扫过前方浓雾,又低头对比笔记上的潦草图示和文字,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最后定格为一种混杂了震惊与不确定的苍白。
“灰白瞳,伴生影……”她咀嚼着这几个词,声音干涩,“我的记录里,唤归雾只标记为‘区域性吸引源’,被吸引的诡异会保持原有形态。这变化……要么是雾的规则进化了,要么我们遇到的是记录之外的变种。”
她合上笔记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青,“如果基础规则都出现了未知偏移,那么‘二十四小时周期’这条最重要的求生信息,可靠性也存疑了。留在这里,可能等不到雾散,只会等来更多……诡异。”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担忧,正前方用废弃车辆和杂物垒起的简易路障,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一只手臂,皮肤青黑溃烂,指甲尖锐乌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紧接着,一颗头颅挤了进来——正是灰白眼瞳的尸诡。
它似乎完全无视了路障的阻碍,灰白的眼球转动,没有焦点,却精准地“锁定”了离缺口最近的一个年轻队员。然后,它以一种关节反向屈伸的诡异姿态,整个身体从缺口“流”了进来,速度快得不像寻常尸诡,身后那道淡淡的人影随之拉长、扭曲。
“迎敌!”萧禹的喝令短促有力。
他肩头的辟邪早已化为一道黑色闪电扑出。半空中,它的身体如同充气般暴涨,落地时已如壮硕的豹子大小,利爪划过空气带起尖啸,“铛”一声重重拍在尸诡头颅侧方,竟发出金铁交击的闷响。
那尸诡只是头颅猛地一歪,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却并未倒下,灰白眼珠一颤,反而伸出另一只手臂,五指如钩,反向掏向辟邪的腹部。
与此同时,更多的撕裂声从不同方向传来,灰白眼瞳的尸诡从雾中涌现,沉默而迅猛地扑向人群。
枪声仓促响起,子弹钻进腐肉,带出黑臭的浆液,但除非击中头颅或彻底打断脊柱,它们动作只是稍滞,便继续扑来。
“别被雾影响!稳住心神!”萧禹一边提醒,眼神锐利地扫过战场。他看见一个队员用砍刀劈退一只尸诡,刚喘了口气,眼神忽然发直,愣愣地望向左侧雾气——那里,雾气翻腾着,隐约化出一个他日夜思念的、早已死去亲人的轮廓,正向他招手。
“王刚!看前面!”旁边的同伴厉声吼道,同时挥动铁棍格开一只从侧面袭来的尸诡。那尸诡被铁棍砸得肩胛塌陷,却借着这股力道,身体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灰白的手指擦着名叫王刚的队员喉咙掠过。王莽一个激灵回神,冷汗瞬间浸透衣衫,死亡的恐惧后知后觉地攥住了心脏。
“小九,尝试控制!”萧禹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