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原樱子的目光紧紧锁在通讯器上,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她紫瞳深处,是极力维持的冷静,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通讯器沉默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在这寂静的和室中,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萧禹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决断:
“可以。我接受。”
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关于“代价”的讨价还价,甚至连一丝犹豫都听不出来。仿佛这关乎“夫妻”之名与每月“义务”的诡物契约,对他而言,与签订一份普通的合作条约并无本质区别。
晴原樱子紫瞳微微一缩。
他答应的太爽快了。
快得让她心头那丝隐秘的期待刚一冒头,就被更深的疑虑压下。
她立刻想到,对方可能拥有鉴定类的能力,那么在她拿出“比翼同心佩”并说出其大致效用时,对方很可能已经同步完成了更精确的鉴定,自然也包括了那令人尴尬的“代价”。
他知道。但他依然答应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对自己拥有的实力、对这场合作的掌控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这所谓的“夫妻”名分与义务,只将其视为纯粹的工具?
一丝极淡的、混杂着失落与自嘲的情绪,在她心底滑过。但很快,就被更现实的考量覆盖。
无论如何,他答应了,契约成立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这至少说明,对方确实有意愿合作,而非纯粹的欺骗。
她脸上那瞬间因想到“代价”而流露出的不自然,迅速被收敛,重新恢复成那种仿佛覆着冰霜的平静。
“好。”晴原樱子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刺骨寒意,“既然你答应,那便……现在吧。”
她转过身,面向供奉着先师灵位的神龛,双手自然垂放在身前,仪态庄重。
“就在我老师灵位之前。虽然……”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极淡的涩意,“你我皆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合作所需。但既行‘夫妻’之礼,受诡物之契,便需有一个形式,以告天地,以敬先灵,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
“我曾在这神社里,为许多新人主持过神前式。看着他们穿着白无垢与纹付羽织,在神前念诵誓词,交换酒杯……那时我也曾想过,自己将来会嫁给怎样的人,会在什么样的阳光下,举行什么样的仪式。”
她的目光落在灵位旁那盆顽强的小白花上,紫瞳中闪过一丝遥远而恍惚的追忆,随即又被现实的冰冷覆盖。
“末世降临,神明……变成了真正的怪物。活着已是奢望,那些少女时的幻想,早就该抛之脑后了。只是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平稳而坚定,“所以,至少,请陪我完成这个最简单的‘仪式’。念一段我们神社传承的、缔结婚姻的誓词。可以吗?”
她没有回头,但萧禹能通过通讯器,清晰地听到她声音里那份极力压抑却依然流露出的、属于一个年轻女子对自己人生重要时刻的最后一点坚持与祈求。
萧禹沉默了一瞬。
他能理解这种心情。在朝不保夕的绝望中,抓住一点哪怕是虚幻的“仪式感”,为自己不得不走的、冰冷而危险的道路,点缀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的温度和尊严。
“可以。”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比之前似乎温和了一点点,“需要我怎么做?誓词是什么?”
听到他平静而带着尊重意味的回应,晴原樱子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你……需要知道你的名字。”她忽然想起,直到此刻,她还不知道这个即将与自己缔结名义上最亲密关系的男人叫什么。
“萧禹。”通讯器里传来简洁的回答。
“萧……禹。”晴原樱子用汉语轻声重复了一遍,舌尖似乎品味着这两个字的音节。她随后用日语说道:“那么,萧禹君,请跟我一起念。我会先用日语念一遍,然后用汉语解释大意,你跟随我念汉语部分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