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约莫一刻钟,林韵搓了搓冻得发木的脸颊,刚要拿起铁铲,就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护城军正抬着担架往临时安置点跑,担架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可边角处还是能看到点点暗红。
“咋回事?”林悦踮脚望了望,眉头拧了起来。
这几天铲雪时偶尔能看到被冻僵的尸体,可像这样急匆匆抬着跑的,倒是少见。
尸体这东西他们已经看习惯了,哪怕是只有16的林悦,也能做到无动于衷了。
旁边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啐了口带冰碴的唾沫,从不远处走过来,声音沙哑:“还能咋,雪底下挖出人了呗。
刚才那片雪看着不对劲,硬得跟石头似的,一撬才发现底下是个塌了的棚子,里头还有口气呢。”
他们扫雪的区域是划片的,有的清扫各大道路,有的专门清理棚户区,他们清理的就是棚户区。
足足半个月的大暴雪,被压塌了的棚户少说也有个几万了。
林恒手里的铁铲顿了顿,走了一段距离,目光扫过那片被清理出大半的空地。
厚厚的积雪被铲开后,露出底下冻得邦邦硬的泥土,还有些散落的木板和破布,想来就是那棚子的残骸。
地上还有被冻结实了的雪。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压进去的,能在雪底下活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迹了。
“能救活不?”林韵轻声问。
零下四十多度的天,被埋在雪底下不知多久,就算还有气,恐怕也悬。
中年男人摇摇头:“难喽。
护城军说这家人是想自己挖条路出去,结果棚子被雪压塌了,一家三口都埋里头了。
刚才挖出来的时候,那俩大人还死死护着中间的娃,可惜啊。”
话没说完,那边救援点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凄厉得让人心头发紧。
俩大人一死一伤,但孩子也没活下来。
林韵别过脸,往灶膛里添柴似的用力铲起一捧雪,狠狠甩到推车上:“别瞅了,赶紧干活吧。
多清出一块地方,说不定就能少个人遭这罪。”
三人没再说话,闷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铁铲撞击地面的“哐当”声,推车碾过积雪的“咯吱”声,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咳嗽声,在漫天白茫茫的世界里交织着。
可铲着铲着,天上本来已经停了的雪,又开始下了起来。
只是这次下的不再是雪花,而是一个个小冰粒子。
没有风,可就是感觉温度比之前又降了一些。
而且有越来越冷的趋势。
细细的冰粒子越下越大,从零零落落到像在空中撒盐一样。
林韵打了个哆嗦,撑着铁锨站了起来,疑惑的看向四周。
“小弟,悦悦,有没有感觉温度又下降了?”
林恒停下动作,往手心哈了口白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耳朵:“嗯,是冷了不少。
刚才铁铲碰着冻土还能听见点脆响,现在握着木柄都觉得冰得刺骨。”
林悦仰头看了看天,细密的冰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她赶紧低下头缩了缩脖子。
“这哪是降温啊,跟往冰窖里钻似的,姐,你看那墙根底下的冰碴子,刚才还没这么厚呢。”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路边残破的土墙根下,原本薄薄一层的冰壳竟在短短片刻间厚了半指,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中年男人也直起腰,眉头皱得像拧成了麻花:“邪门了今年这天气,这眼看着又降温了,这么个冷法破了往年记录了。”
他说着往远处瞥了眼,护城军安置点的方向已经升起了几缕歪斜的炊烟,可看着比刚才淡了不少,像是被这寒气冻得缩了回去。
林韵的心沉了沉。
这会子冰粒子越下越密,落在肩上没多久就结冰了,在衣服上结成一层冰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