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试一试,这几个儿子放在同一个陶罐里养蛊,究竟能养出多大的一条毒虫。
他还想多看看——那张和杜蘅相似的面庞。
杜蘅。
老皇帝靠在暖阁的椅背上,闭着眼睛,眼前浮现出一张脸——不是三十年前那张年轻的、带着山野气息的、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的脸,而是最后那张。
那张躺在病榻上的、瘦得颧骨突出的、眼眶深陷的、嘴唇干裂的、眼睛却依然亮得像星星的脸。
“陛下,”她的声音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臣妾不放心晟儿。他的性子像臣妾,太烈了。烈到会把自己烧死,也会把别人烧死。”
“有朕在,不会的。”他说。
她没有信。她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不信。
她是对的。
老皇帝睁开眼,看着暖阁里的烛火。
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想,如果杜蘅还在,会恨他吧。
恨他把他们的儿子推上这条路。
恨他眼睁睁地看着晟儿一步一步走向深渊,不但没有伸手拉一把,反而在身后推了一把。
但他没有办法。
他必须在活着的时候结束这场炼蛊。
他活着的时候,还能保证落败者不被获胜者杀掉。
若是把这事留到自己身死之后——他不敢想。
老大太懦,老四太仁,老七太滑,老三太烈。
这几个儿子放在一起,没有一个能压得住阵脚的。
他死了,他们就会像一群饿狼一样互相撕咬,咬到最后一个站着的时候,京城怕是已经血流成河了。
所以他要在活着的时候,让这场撕咬结束。
他叫来了曹化淳。
“去,把老四叫来。”
萧曜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干清宫偏殿暖阁里还亮着灯。烛火跳动着,把老皇帝的身影投在墙上,孤零零的,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萧曜跪下行礼。
“起来,”老皇帝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坐下说话。”
萧曜没有坐。他站在御案前,垂手而立。
老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可知道老三的动作?”
萧曜的睫毛颤了一下。那颤动的幅度极小,如果不是老皇帝一直在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察觉。
“儿臣有所耳闻。”萧曜说。
“你耳闻了什么?”
萧曜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
然后他说:“三哥近日来与禁军内部的几位领兵将领关系密切,多次私下会面,所谈内容——儿臣不得而知。但从会面的频率和保密程度来看,恐怕不是在谈寻常事。”
老皇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朕没看错你”的欣慰。
“不错,”他说,“好眼力。”
他伸手从御案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枚铜制的虎符,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萧曜的目光落在那枚虎符上,瞳孔微微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