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安排的?”他问身边的太监,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太监低着头,声音发颤:“回王爷,是——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
萧晟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走到自己被安排的位置上,站好,整了整衣冠,脸上挂上那种惯常的、温和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笑。
祭祖大典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他站了两个时辰,笑了两个时辰,说了该说的吉祥话,行了该行的礼,没有出任何差错。
没有人看出他有什么不对。
回到王府之后,他把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笔洗、砚台、茶盏、花瓶、书架上的书——他一件一件地砸,砸到满屋子都是碎片,砸到手上被瓷片割出了血,砸到贴身太监在门外跪着求他开门,他都没有停。
他不是在砸东西。他是在砸一种东西——一种叫“相信”的东西。
他相信父皇爱他。他相信父皇偏爱他。他相信自己是父皇最中意的儿子。他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现在,他不信了。
萧晟的书房在王府深处,四面墙壁上挂满了舆图和兵器。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檀木书案,书案上摊着一幅京城防务图。
这幅图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营地的位置,每一条街道的宽度,每一个城门的守将名字,他都烂熟于心。
这些年来,他在禁军中拉拢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十年前起,他就以“结交武将、学习兵法”为名,有意识地接近禁军中的中层军官。
请他们喝酒,送他们礼物,替他们解决家里的困难,在朝堂上替他们说好话。
他不急,不贪,不露锋芒。
他只是在“交朋友”——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十年下来,他在禁军中拉拢了三千余人。
这三千人分布在京城的各个禁军营地,官职不高,但位置关键。
他们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集结,可以在两个时辰之内控制京城的主要街道,可以在三个时辰之内攻入皇宫。
他原本不想走这一步。
他原本以为,父皇会在某一天幡然醒悟,重新把那个右手边的位置还给他。
他原本以为,只要他耐心等待,只要他不犯错,只要他比老四做得更好,父皇总会回心转意。
但祭祖大典那天,他明白了——父皇不会回心转意了。因为父皇的心,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他身上。
或者说,曾经在过,但现在不在了。
他不甘心。
他要像李世民一样,发动宫门之变,将自己的兄弟一网打尽,将这个天下牢牢地抓在手中。
他不要等了。
等了一辈子,等来的是一把刀——老四站在他右边的刀。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
他的父亲不是李渊。
李渊是被儿子逐渐架空的、老眼昏花的、心慈手软的老皇帝。
而他的父亲——昭武帝——虽然年迈,虽然鬓发斑白,虽然批一个时辰的折子眼睛就会花,但他依然耳聪目明,依然将朝政牢牢地把握在手中。
他做的这一切,老皇帝都心知肚明。
不是没有察觉,不是没有情报,不是被蒙在鼓里。是——洞若观火。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皇帝几乎是在纵容自己的三子谋反。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而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儿子的能力究竟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