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锦也站了起来。她把陈娘子交给身边的丫鬟,整了整衣领,走到王妃身侧。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马蹄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王府的兵丁在外院拼死抵抗,二百人对几百人,人数不占优,但那些人是跟着王爷上过战场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知道怎么守,怎么挡,怎么用最少的代价拖住最多的敌人。
但守不了多久。
沈云锦听出来了——外院的喊杀声在往后退。不是溃败,是在收缩防线,把战场向内院转移。这意味着外院已经守不住了,兵丁们在退守二门。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的手在袖子底下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王妃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语言,没有表情,但她们同时读懂了对方眼睛里的东西——稳住。
不能慌。
你一慌,所有人都慌了。
沈云锦微微点了一下头。
王妃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们同时把目光转向殿门,等待着。
喊杀声到了二门。
然后是内院的门。
然后——她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马。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整齐的、像闷雷一样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从府门的方向涌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外院、二门、内院——
然后是欢呼声。
不是叛军的欢呼,是王府兵丁的欢呼。那声音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看到救兵时的狂喜,有“我们赢了”的释然。
沈云锦的膝盖忽然软了。
她扶着身边的柱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滑坐下去,坐在了冰凉的青砖地面上。
她的眼眶热了,但没有哭。
她忍住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王妃也坐了下去。
她坐在椅子上,身体向后靠,靠在了椅背上。
她的手还在抖,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笑,是一种“终于结束了”的如释重负。
大殿里的女人们开始哭了。
不是害怕的哭,是喜极而泣。
张氏哭出了声,李氏念的佛经变成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的重复,王氏的帕子终于从手里滑落,飘在了地上。
陈娘子把脸埋在她的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沈云锦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的目光越过陈娘子的肩头,看向殿门。
他在那里。
萧曜站在大殿门口,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铠甲上全是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在火把的光中泛着铁锈色的血。
他的脸上也有血,头发上也有血,手上也有血。
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