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母亲一贯与人为善、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推卸责任的性子,她绝不可能把学生推出去,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为自己辩解,可当众承受这样蓄意的刁难与贬损,叫她如何忍受?
教书是母亲真心热爱的事业,讲台是她发光发热的地方。
可如果每天上班都要面对丁晓丽这样恶毒的上级,动不动就给她穿小鞋、挑刺、冷嘲热讽,那种压抑的日子该有多难熬?
在学校里,母亲需要咽下多少憋屈,才能强撑并维持住那份为人师表的平静?
妈回家后还得强颜欢笑,不想让我和外公外婆担心,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一个人扛,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跟身处异地的父亲倾诉一番。
“你妈这人太善良了,她说没事,可我看她心里是很难受的。”最后爸爸在微信里叹了口气:“职称的事情襄厅长已经托人在办了,只是那个孩子的学习一直没有什么起色,襄厅长虽然没过问,但越是这样,你妈妈越是觉得歉疚。林林你在家,多跟你妈说说话,她心里会也许好受点。”
我盯着手机屏幕,想象着妈妈坐在教研组会议室里,多年评高级职称没评上,还要听着丁晓丽尖刻的指桑骂槐,承受着同事们若有若无的视线,脸上还得维持着礼貌的淡笑,手指或许在桌下悄悄捏紧。
光是这么一想,我心口就堵得发慌。
妈,你那么温柔、那么努力,为什么总有人要这么欺负你?
我多想冲到学校去,当面替你怼回去那个小人丁晓丽!
唉,但这明显不现实。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在家里多给妈妈一点温暖,让妈妈知道,无论如何,她的身后还有我和爸爸。
还有就是努力学习,以优异的成绩来让妈妈的脸上多一点笑容。
高一寒假后开学第一周的周末,妈妈来到我房间,在我床沿坐下,神情有些为难,她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林林,妈跟你商量件事。”
我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走到妈妈身边坐下:“妈,什么事?你说。”
“就是……就是下周妈想调个座位,让襄蛮坐你同桌,你看看能不能平时稍微带带他?”说完妈才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有小心的期盼和清晰的歉意。
妈妈比谁都清楚,自从同桌陆非凡申请回家自学后,我一个人坐有多自在。
像我这样习惯自学的人,旁边坐一个襄蛮那样的差生,意味着无休止的打扰和被拉低的效率。
我心里那声“不”几乎要冲口而出,我不想和襄蛮同桌,不想沾染他身上的那股纨绔惫懒的气息,更不想在自己的领地里多一个需要我负责的麻烦。
可就在我要开口拒绝的瞬间,我看清了母亲眼底深处那抹极力掩饰的疲惫与脆弱。
猛地回想起爸爸前几天说的话——妈妈在教研会上受的委屈,她无人可诉的憋闷,还有被丁晓丽拿捏住的有关班级平均分的软肋。
妈妈不会轻易向我开口求助,此刻妈妈坐在这里,用这样商量的、近乎恳求的语气跟我说话,只能说明妈妈是真的没办法了。
我如果能有余力帮助襄蛮提高一些成绩,班级里的平均分不但能提高一点,而且她在襄厅长面前也好交待她辅导襄蛮的成果。
我心里柔情上涌,妈,别说是和一个差生同桌了,只要能为你分担一点点压力,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刻意让表情明朗起来,甚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拍了拍胸脯:“妈,就这事啊?没问题!你儿子可是学霸,带他一个,小菜一碟,保证不影响我自己学习。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这番故作爽快的表演,哪里瞒得过细心如发的母亲,她双眼微红,伸手将我一把揽进怀里。
妈妈的怀抱很软,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还有她独有的馥郁体香。
“林林……”妈妈的下巴压在我肩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你真的长大了……是个能替妈妈分忧的男子汉了,妈妈……妈妈心里真的很高兴……”
我听出妈妈声音里的颤抖,心里又酸又软,搂着妈妈在她怀里道:“妈,这才哪儿到哪儿呀,小事而已。你看着,你儿子以后肯定考个985,再念个硕士、博士,找份好工作,好好孝顺你让你享清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