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鲨号在无尽的波涛中起伏，像是一只疲惫的巨兽在沉睡。
甲板上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节奏声和桅杆上风灯摇曳发出的“吱呀”声。大多数海盗都钻进了底舱去喝酒赌钱，只有几个负责瞭望的倒霉蛋在桅杆顶端打着瞌睡。
雷骁独自一人站在船头。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红色的火星在海风中明灭不定。他没有抽，只是任由烟雾被风吹散，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前方那片看不透的黑暗，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还不睡？”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雷骁没有回头，紧绷的背部肌肉微微放松了一些。
“睡不着。”
他淡淡地回应，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苏绵裹着厚实的黑色大衣（雷骁的），慢慢走到他身边。她手里捧着两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里面装着刚煮好的姜汤。
“给。”
她把其中一个递给雷骁。
“海上湿气重，喝点驱寒。”
雷骁接住杯子。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苏绵的指背。女人的体温偏低，之前在极地冰湖强行打破基因锁留下的后遗症。
虽然那次九死一生的冒险让她一头乌发彻底蜕变成了银白，也成功剥离了二十岁必死的诅咒，但透支生命力带来的虚弱感，一直没有彻底根除。
雷骁没有推辞，仰头将大半缸子辛辣的姜汤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胃袋，硬生生逼出了一层薄汗。
他把空缸子随手搁在栏杆上，目光定定地看着身边的人。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她因为海风吹拂而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她身上套着他那件宽大的战术风衣，衣摆一直拖到脚踝，整个人显得格外娇小。
“雷骁。”
苏绵迎着他的目光，两只手交叠着趴在栏杆边缘，看向前方无边无际的黑色水域。
“咱们在海上漂了十几天了。那个东大陆……真的能找到彻底治好我异能反噬的药吗？”
自从基因锁解开后，她的净化能力确实成倍增长，但每次使用稍有过量，随之而来的便是长达数日的衰竭痛楚。
雷骁没有立刻答话。
他伸手，粗糙的指腹将苏绵脸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放得极轻。
“极地那个0号实验室虽然塌了，但司妄抢出来的那块核心硬盘里，数据恢复了一半。”
雷骁的声音被海风切得很碎，却字字句句砸在苏绵的耳朵里。
“资料里写得很清楚，当年主导‘纯净计划’的母本基因，源自东大陆一个古老的隐世血脉。那里不仅有你真正的身世线索，更存留着旧时代最完整的生物学古药典。只要找到你母亲当年留下的源头，司妄就能配出彻底稳固你基因链的药剂。”
他停顿片刻，手掌顺势往下滑，牢牢扣住了苏绵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这条命，是咱们第七小队拿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我绝不允许它再出任何岔子。”
苏绵靠着他硬实的胸膛，听着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要这个男人许了诺，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生生踏出一条路来。
“那……要是找到了我的家人，他们不让我跟着你们了怎么办？”
苏绵扬起脸，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东大陆的那些古老家族规矩森严，怎么可能容忍自家血脉跟着一群废土佣兵满世界乱跑。
“他们敢。”
雷骁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他抬起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捏了捏苏绵的下巴。
“你是老子花三百瓶盖从黑市买回来的，后来又搭上了几箱军火、两条命，外加一整座基地的陪葬。这笔账算下来，你早就是我第七小队的人了。谁敢拦，我就去掀了他们的大门。”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