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鼓起勇气,问出了第二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明明……是黎家的人吧?”他记得纪璇提过,黎华忆出身显赫,是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
“我听纪璇说……她其实……不太会做家事,也不太懂那些生活琐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解,“可是你……你好像什么都会。你做的饭很好吃,家里也被你整理得很干净……为什么你对这些那么习惯?”
一个出身高贵的人,怎么会对这些充满烟火气的俗事如此熟稔?
这份熟悉,往往需要时间与经历的打磨,而那似乎是与“黎家大小姐”这个身份格格不入的。
这个问题,似乎比上一个触动了她更深的地方。
黎华忆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瞬,快得像错觉。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纤细的阴影,遮住了她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是一种江临看不懂的,混合著怀念、伤感与一丝苍凉的复杂神色。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冰块融化时偶尔发出的细微碎裂声。
就在江临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开口道歉时,她却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缥缈的温柔。
“谁说生在黎家,就一定会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小姐呢?”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总有些时候……是没有人可以依靠的。肚子饿了,就得自己找东西吃;衣服脏了,也得自己想办法洗干净。”她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优雅而利落。
“习惯了,也就不觉得辛苦了。”
她没有说那段“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日子是什么时候,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会那样。
但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在江临的心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孤单的背影。
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背后,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艰辛与孤独。
这份留白,比任何详尽的解释都更具张力,让黎华忆这个人,在他眼中变得更加立体,也更加……令人心疼。
酒精彻底摧毁了江临最后的防线。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拥有一切,却似乎又什么都没拥有的“情敌”,问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让他感到自卑与困惑的问题。
“那……为什么是我?”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脆弱。
“你条件这么好,比我……比我好太多了。你明明不需要做任何事,就可以……”他没有说出“得到纪璇”这几个字,但意思不言而喻。
“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在我身上?对我……那么好?甚至还……还提出那个半年的赌约?”
他几乎是把自己的不堪和盘托出。
他不懂,在这场实力悬殊的较量中,黎华忆为什么要给他这个必输无疑的对手一丝虚假的希望?
这份温柔,这份体贴,这份赌约,对他而言,就像是对失败者的一种残忍的施舍。
他无法理解,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一次,黎华忆没有再用玩笑或模糊的言辞来回避。
她放下了酒杯,坐直了身体。
包厢内那慵懒暧昧的气氛,因为她神情的转变,瞬间变得庄重而澄澈起来。
她的醉意似乎褪去了大半,那双漂亮的眸子直直地锁定江临,目光锐利而清明,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他最柔软的内心。
她脸上那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流露出一种江临从未见过的、混杂着认真、脆弱与期盼的神色。
“江临哥,”她开口,声音不再是甜腻的呢喃,而是带着一丝郑重的、几乎是虔诚的语气,“你问了我这么多『为什么』……”
她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到极近,近到江临能清晰地看见她瞳孔中映出的、自己那张茫然失措的脸。
她的气息,温热而纯粹,拂过他的唇边。
“那么,你想不想知道……这所有『为什么』背后的答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在他的耳蜗内壁震动,紧紧攫住了江临全部的心神。
“你想不想……真正地了解我?”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重重地砸进他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不是作为『纪璇的情人』,不是作为『黎家的大小姐』,也不是作为你眼里那个穿着女装的『伪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