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愿意为我变成『江琳』一样,”她说,“我也愿意为你,重新变回『黎毅』。”
温暖的黄光洒满浴室,将每一颗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小水珠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黎华忆站在洗手台前,镜中的她,妆容精致,美得如同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而她身后,江临的身影被镜子一并纳入,模糊而沉默,像一个闯入了圣域的窥探者。
黎华忆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也凝视着镜中倒映出的江临。
那片小小的玻璃,此刻仿佛成了一道界线,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是她精心构筑的华丽伪装,另一个,则是她即将要展露的,不为人知的真实。
她终于拿起一片化妆棉,浸透了清凉的卸妆水,抬手之际,却透过镜子望向江临,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中混合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与自嘲:“可能会让你有点失望喔。”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几乎听不见的微颤,像一片即将坠落的羽毛。
“不会。”江临几乎是立刻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他上前一步,从她身后走到身侧,不再隔着一层镜像,而是直接看着她的侧脸。
这个距离,让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薰衣草气息与沐浴乳的、独属于黎华忆的气息。
得到这份近在咫尺的肯定,黎华忆不再说话。
她轻轻闭上眼,将浸湿的化妆棉按在了眼皮上。
冰凉的液体接触到温热肌肤的瞬间,她纤长浓密的睫毛无法抑制地颤抖了一下,像蝶翼被露水惊扰。
她缓缓地、极有耐心地擦拭着。
那条被精心勾勒、在眼尾处凌厉上扬的黑色眼线,在她轻柔的动作下被一点点抹去。
失去了这道最具攻击性的线条,那双原本魅惑勾人的狐狸眼,瞬间失去了锋芒毕露的锐气。
眼型变得圆润而柔和,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镜中那双眼睛不再是勾魂摄魄的妩媚,而是变回了属于年轻男性那种干净澄澈,甚至略带一丝忧郁的眼眸。
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清泉,倒映着江临有些怔然的脸。
接着是唇。她用化妆棉轻轻抿去那层饱满得仿佛能滴出蜜来的唇彩。这个过程,就像是褪去一层诱人至极的果皮,露出了内里最真实的本质。
那丰润娇艳的朱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然的、略显苍白的唇色。
这张嘴唇看起来不再适合吐露挑逗或讥讽的言语,反而多了一丝内敛的脆弱,仿佛脆弱而容易受伤的纯白。
卸去了大部分妆容的脸庞,轮廓依然精致,但那种雌雄莫辨的妖冶感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秀少年的俊美。
最后,黎华忆站在镜前,目光似乎有些游移。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穿过那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犹豫,在做最后的挣扎。
“真的……要这样吗?”他低声问,与其说是在问江临,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他将长发慢慢往后拢,手指在发丝间有了一瞬间的停顿,随后回过头,用那双已经卸去所有伪装的、澄澈的眼睛望着江临,低声地询问:“真的要继续吗?”
江临没有说话,只是对上他的视线,然后极其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仿佛得到了最终的许可,黎华忆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过身去,用嘴唇俐落地咬住一根黑色的发圈。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随性与洒脱。
他双手并用,将所有长发拢到脑后,束成一个清爽干净的马尾。
当长发被高高束起,他整个颈部的线条便再无遮挡地暴露在灯光下。
那柔媚的女性曲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年般清瘦的骨感,以及喉结处那道清晰而锐利的凸起。
那是属于男性的、不容错辨的生理特征。
这一刻,镜中的“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眉目清秀、气质干净,却又带着一丝脆弱感的俊美少年。
之后,浴室内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滞。
那份属于黎华忆的、带有侵略性的香气仿佛被洗涤一空,只剩下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沐浴后干净清爽的皂香。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江临面前,卸去了所有伪装,像一块被剥去华丽糖衣后,显露出最纯粹本质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