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袂看着身前的小狗。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其他东西吸引,从他身边跳下去,横着脑袋跃跃欲试地盯着他的裤脚看。
李承袂确定,如果不是他在这里压制着裴音的狗格,她一定会张嘴咬住,然后随机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拖。
成人世界与孩子的世界不同,不仅是法律层面,仅仅就影视这些文娱领域,儿童也是需要慎之又慎的话题。
李承袂看着面前还不及自己膝盖一半高的狗,微微抬脚掂了掂它的肚皮。
狗很听话,躺下依偎着他的脚腕,在脚背上打了个滚,栽到地毯上也不躲,耳朵盖住一只眼睛,就这么笨笨地看着他。
李承袂看得直摇头,又谨慎地想,既然儿童如此,那么儿童狗呢?
裴音的年纪固然算不上儿童了,被称为“孩子”虽有些勉强,却已经完全站进“少女”的阵列。可面前的这只小狗才三个多月,换算成人类的年纪也只有五岁。
李承袂有些发愁。而相比于“发愁”这样的情绪,或许“担忧”的字眼,要更符合他此刻的心境。
“饿不饿?”他俯身把狗捞到膝上,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手掌却很温暖。
她现在比之前要更瘦,所以他的力气比之前要更轻。
金金狗欧欧叫了两声,挤进他腿面最宽阔温暖的地方,挨着男人散发出淡淡沙龙香的腹下,露出肚皮要和他玩。
李承袂顺势检查了狗指甲。前面带她去医院洗澡时,医生给她剪过指甲。一切都发生在洗澡的房间里,他隔了玻璃看着,并不十分确定剪成什么样。
还不错,他想,并且一时间想不起来,裴音做人时手指是什么样子。
她的指甲是宽而钝的类型,还是瘦而长的?这些细节他没注意过。他从前根本懒得去看。
可现在他记住了,记住小狗的脚就像菜刀拍过的蒜瓣,扁扁的,宽宽的,白色的,毛茸茸的,臭臭的,t软软的,韧韧的,墩墩的,很顽皮的,指甲小小的,钝钝的,松针似的。
裴音也正在看他,这个姿势以人的视角是很亲密的,可她是狗。她看到哥哥的头发是纯然的黑,不掺一点棕色,裴音想起自己的头发似乎,也是这样的墨黑。
她进一步想起,她的头发很长,洗澡时,掉的头发丝总黏在胳膊和腰上。高三她扎马尾,林铭泽坐在她后面,很喜欢在将要下课时拽她的头发。
十几岁的男生装酷时常常看起来傲慢,惹人烦,跟她哥哥很不一样。裴音祈盼地望着李承袂成熟英俊的脸,他面上有一种很平淡的表情,跟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同学都不一样。
熟稔,温和,平静,像妈妈。
裴音想,如果妈妈不认识李伯伯就好了。她们母女就此相依为命生活,也很不错。现在的生活虽然较从前好出不少,可妈妈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
到李承袂这里来住之前,她跟妈妈说过很多次想换一条睡裙,原本的那条穿过两年,水洗到现在,已经稍微有点短了。但直到她到哥哥家来,妈妈也没有买给她。
她的零用钱不是很多,妈妈说零花钱多了女孩子就会着意打扮,就会恋爱。裴音理解,毕竟十几岁孩子的父母防早恋甚于防川。
可妈妈自己明明也在恋爱,她总是忙着跟李伯伯约会,去各种地方,就像裴音忙着黏在李承袂身边一样。
妈妈想要丈夫,她想要哥哥,某种程度上……或许她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裴音有些失落。她不知道自己失落的原因,总觉得很模糊,不能想得十分明确。
“好了,早点休息。”李承袂放下她,示意她回窝里去。
“去狗窝睡。”他推了推淀粉肠。
淀粉肠缩着脑袋不吭声,可怜地望着他。
“别跟我来这套。”李承袂掀了掀唇角:“死心吧,不可能上床和我睡觉。”
他指着床下温馨的鹅黄色狗窝——那简直像个小小的婴儿床。
李承袂道:“上去,那才是你的。”
裴音垂头丧气地从他腿上跳下去了,她趴在床上,嘴筒子扁扁地搭在窝边,一眼不眨地守着李承袂。
深夜,金金狗无声打了几个哈欠,不安地睁开眼睛。她左顾右盼片刻,望到床上被子隆起的弧度,慢慢爬起来,张望好角度距离,努力跃起,跳到床上。
金金狗蹲坐着,凝望熟睡中的男人。
